“轰隆——”
秋雷震动,闪电划开漆黑的夜幕,瞬间又湮灭。
江绮英从梦中猛的惊醒,坐起身,怔忡许久。
可若是问她梦见了什么,想了半天,她竟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娘子怎么醒了,可是被雷声惊着了?”
逢上半夏守夜,同样让雷声吓醒和她,迷迷糊糊抬头看见幔帐里江绮英也坐了起来,她自然而然地问。
江绮英点点头,“洛阳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听闻冀州近日也是这般大雨滂沱,多年大旱终于能得以缓解了。”
这是白日江奉递进来的消息。
冀州大旱多年,又历经战乱,民不聊生,那里的百姓好容易撑到虞夏灭亡、杨禅兵败遁逃,在新朝的管辖下,眼看着终于能有机会喘口气,重建家园,休养生息。
不料却在这夏秋交替的紧要关头,又碰上掌管太仓的赵家和皇帝别苗头,君臣于暗中角力,百姓却在明处忍饥挨饿,水生火热。
幸得这场甘霖及时而来,冀州之旱终于得缓,百姓们又看了新的希望,欢欣鼓舞,皆颂新朝为吉,必将大利天下。
民望水涨船高,薛靖海龙颜大悦,不仅给冀州各地免了赋税,下朝后更又亲自出宫去探望了“因病告假”的赵政夫,并当着赵家所有人的面,下旨开释了赵宁玉母子。
江奉递消息虽递得及时,但帝王一诺,自然无可转圜,午后守在芙蓉殿和重华殿的卫兵便用钥匙开了大门,陆续撤走。
这后宫的天眼看又要变了。
所以半夏便劝她:“娘子别想那么远了,趁现在雨雷声小些,赶紧睡吧。明日阖宫拜见皇后,芙蓉殿那位才解了禁足,想来也是要露面的,她只怕早已恨毒了咱们,狭路相逢,定是一场恶战,娘子可得把精神养足了。”
江绮英却淡淡道:“赵家不倒,陈王尚在,赵宁玉复宠是迟早的事,我原就没指望之前的局能困她多久。”
“既如此,娘子为何还是这般心事重重的?”半夏有些疑惑。
“……没什么,睡吧。”
其实就连江绮英自己也说不上来,最近脑子里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最多的就是想起之前在冀州青龙寨时,和薛蕴一起的日子,还有她和江奉结盟当天,薛蕴的所有反应。
虽说她知道他有千百个理由不会因为她撬走了江奉生气,但她始终就是觉得他那天的反应太平淡了些。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暴跳如雷,指着她露出一副想骂想杀,却又全无办法的神情吗?
怎么能只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忠告,扭头就走呢?
这哪里像他?
奇怪,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她自己。
作甚便这般在意他是喜是怒,是冷是热?
江绮英觉得自己离疯真的不远了。
一夜难眠,转眼月沉日升,裴砚秋让半夏催了江绮英好几次,她才勉勉强强坐起了身。
等到她梳洗打扮好,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也不剩几时了。
换做平时,江绮英倒不怎么担心,只因皇后宽和,自她重掌后宫大权,晨昏定省虽也跟着起复,但她却从未想过要借此规训任何人。
加上宫里嫔妃本就不多,又基本都是一道从潜邸熬过来的姊妹,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一时有个疏漏,迟到早退,她也舍不得怪罪。
可今日不同,芙蓉殿已然开释,赵宁玉若现身请安,被她逮到自己迟到,无疑是将把柄往人手里送。
江绮英只能忍着睡不好的昏沉,带着裴砚秋和春江尽快赶路,争取早些抵达长秋宫。
不曾想待她们提着一口气,匆匆赶到长秋宫外,却是人烟寥寥,门可罗雀,找了半天,也只有范修仪一人带着宫人从长秋宫里走出来。
江绮英连忙迎上去,客气地唤了她一声“范姐姐好”,又虚受了她一福,方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