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太过苛责她。
除非她犯下大错。
想到这里,薛靖海敛起堆积在眼底的失望,再不同薛幼薇多说半句,转而吩咐起式乾殿的内侍长:
“茂臣,送公主回重华殿。”
朱茂臣敛眉听令,挥了挥手里的拂尘,叫上门外的侍卫一道,朝着公主走去。
“阿父?阿父!为什么呀阿父?”
薛幼薇还在为父亲突然转变的态度应接不暇,人却已经被毫不留情地架了起来,向外驱逐。
她气急败坏,一边挣扎,一边叱骂:“我话没说完呢…狗奴才!别碰我!放开我!”
到头来却依旧无济于事,只听式乾殿内传来父亲最后一道口谕:“年关将至,务必照顾好公主,重华殿若再有变故,朕唯你们是问。”
转过头,殿门也已在她眼前缓缓关闭。
薛幼薇本想再次耍赖硬闯,谁曾想,她只不过上前一步,就被送她出来的侍卫拔刀相阻。
她将脖子往前一送,他们也似不怕死地寸步不让,直到冰凉的锋刃抵在她脖颈上,渗出血,他们也分毫不让。
薛幼薇气得对着他们又踢又打,直折腾到肩头的伤险些再次崩裂,她又哭又闹半天,式乾殿的门却始终纹丝未动。
她终于明白父亲今日是铁了心不会再见她了,生气之余,也伤心烦躁不已,扭头坐回到自己的步辇上,气哼哼地离开了式乾殿。
回去的路上,她依然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嘴上还在不服气地咬牙念叨:
“阿父现在越来越不疼我了,都是后宫里那帮贱人害的!特别是江绮英那个贱人!成天到晚缠着阿父,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哼,迟早有一天,要她栽我手里!”
跟在她身边的婢女乌林答是在益州时便侍奉她的了,素来对她千依百顺,也懂得怎么哄她高兴,这时更是立马耐心地为她开解:“公主别生气,仔细伤口疼。听闻那贱人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陛下了,量她也没那么大本事,能动摇您在陛下心里的地位。”
她的话向来很能入薛幼薇的心,薛幼薇这厢才要接着说话,却冷不丁听见宫墙之后,有太监正兴致勃勃的议论:
“嗐,新城公主看上弘农公,不就图他那张脸吗?结果闹了半天,人家根本看不上她!啊呀呀,真是笑死人了!”
“谁说不是呢?何况即使弘农公眼瞎了,当真看上她这么个刁钻的,他顶上的太子能愿意?”
“对啊,太子在朝中本就势单力孤,她要是真把弘农公勾了去,东宫日后还有谁可堪重用?光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太子就不可能让她嫁给弘农公。”
“要说他们本就是兄妹,只要太子逮住伦理不放,那些把清誉礼教挂嘴边的朝臣定然附和连连,陛下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哪能为了一个女儿和满朝文武作对呢?且等着瞧吧,这一回,太子赢定了。”
几个小黄门说话间便已走远,留下墙这一面的薛幼薇,被气得脸色红一阵,青一阵。
她坐在步辇上咬牙切齿,几乎尖叫出来:
“赢定了?一个不受宠又没用的废物罢了!他凭什么赢!迟早有一天,连他的东宫都是我阿兄的,本宫的事由得他在中间横生枝节?!去把那几个狗奴才给本宫提过来,本宫要亲自撕了他们的嘴!”
乌林答唯恐她气得伤口复发,疼起来又拿无辜人撒气,赶忙让同行的两个太监绕过宫墙去追。
然而那几个人本也是路过,等他们过去时早已不见了踪影,洛阳宫浩瀚,人这一去,好似泥牛入海,更不知去何处搜寻。
“一帮废物!”薛幼薇气得抄起随身的软鞭就朝来复命的内监狠狠抽过去,所幸她肩上有伤,没抽几下便犯了疼,只得强忍着含泪怒骂:
“如今这日子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薛灵均那个窝囊废,上一次敢带着近卫抓本宫和阿兄,这一次竟又敢坏本宫的好事!本宫要是就这么称了他的意,本宫就不是人!薛明涯就是死,尸体也得抬进本宫的公主府!本宫绝对不会他们有一天好日子过!”
说罢,她又用手重重敲了两下步辇,颐指气使道:“走,去找阿兄,要阿兄给我想办法!”
乌林答似乎是知晓适才皇帝的意思,已然是又不允许她在出门了,但直说出来又怕她生气,想了想方试着轻声道:“其实若只是想让太子不再掣肘咱们,又何须劳动陈王殿下,咱们自己便能解决。”
薛幼薇却歪着嘴,嗤之以鼻,“怎么解决?那薛明涯关在暴室里,打也打了,能用的刑都用了,他就是不松口,本宫还能有什么办法?”
乌林答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低声道:“公主有所不知,奴婢乡里有一位名气很大的姑婆,但凡求告到她那里的人,无不心想事成,顺风顺水。只要您一句话,奴婢立刻着人去请她老人家来洛阳,祝您一臂之力。”
她的话说得隐晦,但薛幼薇却听懂了,眼前蓦然一亮,“真有这么灵验?”
乌林答得意洋洋:“听说她最厉害的一次,几针下去,便让一家子十几口人死于非命,官府查了两三年,都看不出痕迹。”
“既有这种法子,你怎么不早说?还不快快想办法把人给本宫找来!”
牢里薛蕴死活不低头,阿父顾及前朝也不肯允诺,薛幼薇无计可施多时,头脑简单如她,一听这话,没怎么想便动了心,丝毫不去设想后果。
末了,还不忘抓着她的手,再补一句胁迫的话:“本宫耐心不好,务必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