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氏头疼地说:“快别提了,也还未曾。我年近三十才生下这么个娇娇小女,向来被惯得拿乔挑剔,又没什么心眼子,吃不得苦头。嫁谁家去可不得连累了人府上照顾,生怕被嫌弃了的。”
晓得火候到了,蔡氏把手指用力地掐在掌心里,宽和道:“我长居山西,京中的雅意并不甚懂,只就觉得这人生在世,家庭和睦身安体康便是顶顶好的了。三小姐这般讨人疼爱,哪个舍得嫌弃?我没女儿,就两个儿子,只瞧着她便珍视不已,恨不得像珍珠一样护着宝贝起来……哟,瞧瞧我说的是什么呢,夫人莫见怪。”
褚氏听得果然更加有意了。
用晚膳的时候,褚氏便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给姳珠,把戚谨好一顿分析,问姳珠可有主意?
比如蔡夫人识大体,为人宽厚不嘴碎,做婆婆应当放心;比如戚谨是家中的老二,之后不用姳珠操持接管中馈琐碎;比如戚谨调职入京,婚后不妨事继续住在沈家,来往方便。
还有英国公府百年世族,德邵望崇,种种都吃不了亏的。姳珠既然非要把昌平侯府世子萧琚当做哥哥,这眼前的戚谨怕已是最好的选择了,等等理由。
……是吃不了亏,但得小心谢宗焕那厮勤王上位后被清算。
先前不知前夫也已重生回来,沈姳珠多少是仗着点儿两世的经验,心里有底气。然而自从晓得谢宗焕乃是那个残狠的内壳,她就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夜里时而汗渍淋漓地惊醒,梦中明明觉着不爱他了,身姿却仍纠缠在他怀中旖旎颤摇,娇唤着“夫君”,睁开眼,才发现身边并无谁人在爱-抚-激-弄;时而是刀光剑影,脖颈被男人掐捻住,他修长手指挑开自己凌乱的衣襟,一边言辞轻蔑她贱-妇,一边用匕首在她身上刀刀凌迟……
沈姳珠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真是又恨又惊恐啊。
她难能忽略,自己心底对谢宗焕的那份深沉惕惧。
对这个戚谨呢,倒是有几分好奇的,好奇武将的威猛糙冽,那宽肩展脊确然很有雌雄间的吸引力。而且操-弄兵马的飞骑尉,估计不像谢宗焕那么多复杂的文臣心眼子。戚家父兄在山西有兵权,或者将来与恒王抗衡也能有利。
再则,蔡氏是英国公府的大姑母,出身体面,亦有眼界。不像前婆母庄德兰,小家子气,抠抠搜搜上不得台面,还虚荣自大。
沈姳珠现在还记得前世提亲的那日,庄氏头一次上门来沈家,坐在雕梁画柱窗明几净的厅堂上,两手揣着袖兜,左看也不是右看又慌怯的拘谨样儿。仿佛生怕沈家提出多么高超的彩礼,超出他们庶族能够承受的范围,又怕错失了一门措手可及的好亲事。
倒是谢宗焕轩然霞举,如圭如璋,风度有则不亢不卑的在应对。
沈姳珠那时恋爱脑正上头,竟犯傻得可以,暗自替未来的夫家尴尬着急起来。担忧母亲因此嫌弃了她中意的夫君,想着词儿的为庄氏找补。
却是父亲沈仁谦看在眼里,越发觉着探花郎持重沉稳,在常鳞凡介中脱颖而出的奇鹤,可值得托付。
甚好呢,沈姳珠诸多体谅,连聘礼都不要就搂着珠妆宝箱嫁过去了。最后倒让那庄氏觉得是她儿子优秀,沈家上赶着倒贴,想起来便怄火。
今世不如换个郎君,便找个武夫也不错,兴许更幸福,比之姓谢的也差不了多少。
沈姳珠便颔首道:“母亲忽然提起来,我哪里能立时确定好与不好。总归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还且先打听多了解些,待我们去洛阳赏花回来再议好嘛。”
难得宝贝女儿没有一口回绝掉。
褚氏爱宠地绽颜笑道:“都随你,你晓得那算命的说你今岁必须出嫁便可。”
虽然平日姑母沈睦蔼也总劝说,让姳珠早早找个靠谱的夫郎疼着,褚氏颇为认同。可眼看找到个合适的人家,要嫁女的感觉将近了,却又舍不得了。
褚氏便吩咐下去:“把大后日的行程定了吧,先去完洛阳再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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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蔡氏回去的路上仔细琢磨,越琢磨越觉得和沈家这桩结亲有戏,当即便去找英国公府老夫人商量了。
蔡氏是老夫人改嫁给英国公之前和前夫生的闺女,虽然后来随老公爷改姓了蔡,但是入不了族谱。因而真正的世家大族嫡子也看不上她,老夫人还怕嫁过去给庶子了受欺负,便许配给了当年的武进士出身戚卫卓。
谁料到,一调职调去了山西这么多年。
老夫人一直觉得愧对这个女儿,总想着给予两个外孙补偿。听蔡氏叙说完,虽然觉得沈家名望不错,亦有财势,然而祖上乃经商发家,比不上京都世家的门第正统。但是自己闺女本也不算正经公府嫡出,也就算了,觉得还行。
正值科考完毕,进士良多,说亲还得抓紧着些,免得错过了机会。
只是这事儿,还须托个有分量的人在中间撮合,更为郑重。
英国公府老夫人便入宫中,求了皇帝的乳母吕陶氏。庆昌帝幼年失母,可谓乳母吕陶氏一手带大的,感情颇深厚,吕陶氏的分量不言而喻。
再则沈府的崔老夫人和吕陶氏关系亦熟络,时而送去沈家的好茶叶给吕陶氏泡茶,吕陶氏也乐意牵红线。
于是隔天便传了话,邀请崔老夫人与褚氏母女到皇家桃林苑品茶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