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和戚谨的随从跟在后面,免得扰了主子们的氛围。
琳琅前几日打伤了戚谨颧骨,正难为情呢,也不愿跟得太近。只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这位飞骑尉偏就不喜欢,总觉得他的眼神举止莫名赤-条条的。琳琅文采不精,形容不出具体的感觉,然而见三小姐似乎钟意,便只能暗自憋着了。
沈姳珠软柔青丝垂在肩后,发梢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戚谨频频睨看她香酥的后脖颈,咽着发干的嗓子。
沈姳珠打听了许多他平日里的从军生活,倒是挺有趣的,忽然抬头一望,两人对视上了。
她看得出戚谨烫红的耳朵根子,这位郎将莫非仍是处儿么?果然从军的男郎很是直白呐,眼神热火火的都快要拉丝了。
有些东西或许能瞒过未婚的少女,老练如沈姳珠却是一眼睇出来了。
……全拜托谢宗焕的“赐教”。
那个披着清正斐然外壳的男人,夜里即便面庞冷隽,可那袍服下掩不住的灼势,却将他分秒间出卖。待床帏落下,他便换做另一副凶狠行止。堪堪将沈姳珠从不谙情-事的深宅千金,磨就成了熟稔重-欲的娇贤人-妻。
但她不介意戚谨这份热烈,世俗夫妻么,本来便是烟火人情阴阳-敦-伦,有浓情才过得有滋有味呢,总比那寡言冷语、动不动分居几年的薄情郎君来得强。哼。
她想了想便问道:“从军偏远,戚公子平日闲暇时都做些什么?饮酒,或是茶馆坊巷里听歌赏曲儿?”
京都世家男子多有去勾栏坊巷的喜好,前世谢宗焕却没有。那男人克谨自洁,等闲谁人碰到他的袖摆,他都要颦眉斜去一眼。沈姳珠再嫁,肯定要找个更“安守本分”的。到时候夫妻俩还要出双入对招摇过市,气死他个庶族寒门探花郎!
戚谨攥了攥拳,他先前便打听过沈姳珠,听闻沈家嫡女千金娇宠成性,良善温柔,有如花瓶一般无思无虑,本以为该是个单纯不谙世故的,哄哄几句就上套了。怎的刚才一路走过来,问的许多问题都不简单,叫他绷着根心弦未敢放松。
戚谨暗自庆幸来之前已经安排妥当,只作出诚恳的表情,应道:“一群军爷在营房里还能做甚?左不过喝两杯热酒,摔跤比武罢了。没去过艺坊,却也不晓得边关有无经营。”
这个回答像是还未染指过风月。沈姳珠满意了,又好奇起来:“摔跤?平日里打仗操练已经够累的,休息时还摔呀。是何种场面,尘土飞扬,烟尘滚滚,一身臭汗么?”
忽地薄底的云头丝履踩在碎石上,差点脚下崴了一崴,她身姿晃荡,被戚谨恰好伸手拖住。两人的距离便赫然近在咫尺,女子丰柔娇软抵在男子臂侧,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戚谨贪婪深吸,克制地笑说:“那倒也不是,操练与摔跤不一样,摔跤是放松,我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沈姳珠颔首,憧憬地说“好”,拘羞低下头来。
戚谨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掌,看向前面的一株樱花树:“那棵树上的花朵格外绽放,我去摘下两朵给三小姐戴吧!”
跨湖的汉白玉拱桥对面,石径上鹅卵石铺得光洁,褚令白与谢宗焕还有两名进士同年正往天鹅园边走去。
平素这座桃林苑只许六品官身以上择日出入,但每届的科举进士皆蒙圣上荣恩,可以在放榜后的一个月内进来游逛。
这些天新科进士们的官职也已经敲定了,两位进士同僚将去往外州府,其中一个李进士去的是江南道,这算是谢宗焕有意结交的。
眼下他与恒王还未接触,但基于前世经历推断,谢宗焕后知后觉,这应该是庆昌帝的存心安排。
恒王的生母乃是边关军户之女,昔年庆昌帝在边关打仗受伤后,得其照拂数月而生出情意,后生下恒王却不幸难产逝世。外人所见的是,恒王自幼不得圣宠,在宫中忍辱偷生,早早便被皇上打发去偏远西北吃沙喝风,实则恒王却在边塞稳固了兵权,并躲开了京都几位皇子的争权内斗。
可当纪王贪贿江南筑渠款一事暴露出来,皇帝却将本该在都察院办案的谢宗焕派去了西北,忽略去此案不予深究。后来谢宗焕便想明白过来,皇帝应该明知道是纪王所为,但纪王及葛贵妃与身后的镇国将军府树大根深,动之艰难,皇帝便将希望寄于恒王了。
既是如此,谢宗焕此生或可以换一种更快捷的方式。
他的官职已经颁布下来,七品翰林院编修,于下月正式就职。此职位负责起草诏书,草拟圣旨文稿,将来前程不可估量,很是让人羡慕不已。
褚令白则是去了吏部做知事,他本来无意当官,科考就是为了陶芳菲。六部各衙署争抢着要他,其实浑不过想沾他褚家钱财的便宜,褚令□□于算计,对自己家人可以好,无偿贡献朝廷的事儿他不屑干,便选择了个不需要大开销的吏部。
一路游览过来,讨论着近日同年们的行程。忽然谢宗焕抬头一眼,看到了对面女子惹眼的娇娜身姿,还有那个与她并肩而立的魁梧郎将。
自己成婚七年的妻子,便是化成灰了谢宗焕也认得。而那郎将,莫不是那日将她扑进湖里的英国公府表公子么?
前世宁舍了性命与名誉,也要救了那青梅竹马的情夫萧琚,如何今世未曾赐婚,她却主动又与旁的外男勾勾搭搭?
探花郎如有一股妒火在胸中绞烧,眼眸若寒刃出鞘,剜过对面人的喉骨。他已经听不清身旁同僚在说什么,修长身躯便往桥上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