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盛开的樱花树下,花瓣粉嫩娇妍,空气中都像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戚谨指着左边摇曳的枝杈,眉目开朗:“三小姐若是喜欢这两朵,我为你采摘下来。”
沈姳珠亦被花海陶冶,点了点头:“喏,戚公子随意。”
她是极喜爱花卉的,平素穿衣饰物多以花为点缀。
前世初婚后,谢宗焕曾为她摘过花戴,但他不曾有采花的经验,触向枝头时被蜜蜂给蛰肿了手背,惹得沈姳珠咯咯笑不停。
记得母亲还在世,从沈府后花苑回到了正厅,她还在咧嘴娇嗔。被母亲瞧见了,数落她不知体恤郎君,谢宗焕则温声和煦:“无妨,我愿意的,岳母勿怪。”
沈姳珠其实心疼又甜蜜,适才已经给郎君涂过药水了,偏还嘴硬说母亲多管事儿。想到自己每夜里被欺负成那样,白天换做她欺负一会怎么了。
从前沉浸其中不知分辨,如今重生后再回忆,只觉得总总皆是前夫的城府心机呢。
眼见戚谨跃起身躯,她便收起思绪,往后退开来两步。
不料却撞到了身后的一堵高墙,冷冰冰的宽硬触感,隔着大太阳天的好生寒意渗人。
沈姳珠回头一看,竟看到了谢宗焕熟悉的俊雅脸庞,男人穿一袭锗蓝色圆领袍服,内衬着素白交领,笔展条直的。应该已经分配官品了,只待下月入职,他却已经端的是一副朝臣凛冽气度,目光似焰火灼腾又似寒冰地锁向自己。
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分明这么好的游赏天气,竟然又撞见了这家伙。
既晓得前夫亦重生,沈姳珠习惯性的心有余悸,攥着手绢淡问道:“谢公子有此雅兴游园赏花,怎的走路却不用眼睛,偏往有人处挤兑?”
暗示他的不识趣,煞风景。
谢宗焕凤眸睨着她,正想用极低的音量挤出短句:“小沈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日她坠入湖中,郭府一众家仆婆妇便是谢宗焕差遣过去的,否则何以能在那么多男郎跃湖的忙乱之中,迅速将她救上水来。她既不用再被赐婚了,因何自己又与这姓戚的劳什子武将攀扯?
好在褚令白跟过来了,褚令白一路上跟几位同年介绍天鹅园,暗想下次找借口把陶芳菲邀出来见见。忽然一转头,看到锦翊贤弟竟往汉白玉桥对面过去了。
那边繁花似锦,先看看也无妨,褚令白便就随了前来。乍瞧见沈姳珠也在,不由诧异笑道:“听闻三表妹着凉窝在家中休养,我忙得没空去探望,今儿却在这里遇见了?”
戚谨折到了花枝,见状几步踅过来,拱手作礼:“在下乃西北掖州军飞骑尉戚谨,见过各位新科才子。这位便是褚家表兄吧,幸会幸会!”
他如此冠冕堂皇直呼“褚家表兄”,听着便把关系拉近了许多,不晓得的还以为已经是姻亲了呢。
沈姳珠红着脸原想解释,瞅见谢宗焕面色铁青的站在边上,干脆掖着不说了。
深知这男人醋缸子极重,她更甚有些解气的快-感。
戚谨手上还拿着粉嫩剔透的樱花,让谢宗焕记起了前世夫妻园中采花的回忆。
……这女人套拢男郎的路数竟都一样,枉自己昔年对她真心满腔,却原是她心机手段编织的虚情假意。
谢宗焕薄唇轻哂,慢声道:“沈小姐尚待闺中,既出来与外男玩耍,怎的也不带些女伴同行?”
他眼眸漆深,仿佛在隔开人群的单独质问。沈姳珠听得心底便不舒服了,彼此都已是重生再活,他何德何能再有权利约束她?
只一想起那日自己落水后,他站在刘馨柔跟前的漠然旁观,沈姳珠的心就结起寒霜。
女子细卷的眼睫微颤,笑靥娇媚:“探花郎从外埠来京都,只怕不晓得各府的人际往来。吕陶夫人正与我祖母母亲还有英国公府两位夫人,在那边的长寿亭下喝茶呢。怎么,我尊长辈的安排,出来与戚公子游园赏花,是碍着谁了么?大概等你日后娶了刘府的千金,这些人情世故也该要学学的。”
话中之意分明,适婚的男女郎安排见面,为着什么目的就不用多说了。
戚谨心里暗舒了口气,刚才看探花郎丰神俊逸,品貌非凡,原还担心沈家千金被吸引过去。
眼见两人话不投机,他连忙侧过身挡住距离:“樱花新鲜,配于美人才更显生机,我给三小姐把花戴上吧。”
“喏,有劳戚公子了。”沈姳珠娇矜地颔首。莫名觉得戚谨的靠近有些不适,到底忍着,故做出一副悠然期许的羞怯。
眼见那武将近身俯看,沈姳珠纤腰盈盈立于其侧,谢宗焕的掌心越收越紧。若非因着夫妻一场,他何至于气成这般,她爱勾引谁勾引谁便是!
他蓦然把手掌松开,如风一般从二人跟前掠过去了。
继续去往天鹅园,两位同年还沉浸在适才沈家贵女的惊艳美貌上,惶惶然尚未回神。
只有褚令白习以为常,边走边啧叹说:“没想到三表妹不喜欢文臣,喜欢的是武将,也难怪她先头竟然拒绝了萧世子,说将他当做哥哥,原来如此。”
谢宗焕步履忽顿,只作若无其事地问:“不是听闻令表妹与萧大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么,当众拒了萧琚,为何?”
褚令白拍了拍手掌:“对啊,可不就是嘛。听她母亲也即我姑母说,她偏是对那萧世子无感,我姑母因这事儿劝过她许多遍,她都认为从小当做哥哥,生不出别的杂念。要么我怎会想把锦翊贤弟介绍给她呢,三表妹若是对萧琚有意,那婚事早几年就该定下了,还能拖到现在?”
话说着,又往回瞅了眼:“可惜啊,她中意的原来是军爷。看这架势,只怕等她从洛阳赏花把玩回来,婚事也就该近咯。”
谢宗焕如同被雷电击了一下,许多迷雾在瞬间重重翻涌跌宕,将破未破。
在沈姳珠中毒身亡后,谢宗焕扶持恒王登基,贵为首辅权臣的他深夜盏灯难免,苦苦琢磨过无数遍。为何所有关于夫妻的缠绵都那般深邃,女人却背着自己与竹马情-夫偷续前缘。
他却从未想过,她心里竟是把萧琚当做哥哥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