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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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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焕回到附近的天鹅园,几位同僚已经观赏得差不多了。今日一别,异地为官,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忍不住对着场景互作几首辞行诗,而后便各个告辞回去了。

傍晚的时辰,租用的马车棕木车篷子晃悠,往开明坊行驶去。

开明坊的二进院子虽是临街阔门,到底在城南面,离着北城皇宫和两市距离较远,通常一众品阶高些的官贵世家都不会考虑,但侍从希墨已觉得很满足了。

能像公子这般年纪轻轻凭自己就在锦安京站稳置业,那已是整个洛阳桃花庄的佼佼也,不晓得要被族人多少羡慕!何况自家公子容貌才华斐俊,若非公子端重自持,无意风月,那些达官贵女倒贴房宅下嫁的都有呢!

谢家虽原出自河东谢氏的主支,奈何当年为了避开镇国将军府葛家的打压,迁徙至桃花庄恁个远系的旁支。

老爷去的早,夫人庄氏主持家宅,起初常受桃花庄族邻的欺慢,后来公子学业精进,中了秀才,又考中举人,便逐渐在族里立住了声望。庄主还想把独女许配给公子,但公子每每明言推拒,如今中了探花郎,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已然更加了不得也。

马车悠悠晃荡着,帘子飞起时带起光线忽亮忽暗,谢宗焕眉若远山,玉面肤白,鼻梁立挺,勾勒出一种清正持重的浩气。

这在希墨看来,几乎是所有妇人们的择婿佳选呐,也难怪连日上门说媒的都快踏破台阶了。

偏偏公子不谙风情,谁来了都婉拒,就连左副都御史刘府的亲事都给推脱去。

让希墨宛如割肉般心痛不已,那可是三品大员,穿紫色朝服立在殿阶之上的重臣啊。公子若是能攀上这样的岳丈,何愁来年节节高升?何用此刻还租着马车出行,晃来晃去不说,一个月还要化去不少的银子,贵得要死。

希墨忍不住叹息道:“公子昨日将房契拿去典押,又分散投去了各个筹庄,若是收不回来,那咱们可就只能露宿街头了!公子若是急需用度,那日就不该拒绝刘府的婚事,之后筹码没了倒罢,倘要传到朝廷,恐怕连官职都受贬斥。到时名声烂差,连书院都不愿意收你教书,公子可就只能去青倌坊里出卖色-相了,叫祖父老爷子在泉下如何瞑目哉?”

希墨边说话,边睨着公子绝俊的脸庞,忽然觉得就以公子这副英姿,恐怕不出二日立刻成为头-牌,或被哪家富贵千金包了去,没准也算是一条出路。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便泛起光芒来。

谢宗焕无语,白了他一眼。这侍从前世还算兢兢业业,虽然爱操心,但做事本分,并不多嘴,没想如今成了个大话痨。

谢宗焕是把房子拿去抵契了,用拿来的银票分作几处购买了马球赛的筹码。今岁的马球赛因着皇帝大孝四年才解,故而格外的隆重热闹,早早就热火朝天的炒起来。

加上科举推辞,马球赛被延到了下月中旬,届时风头就更甚也,最高的可八倍十倍获利,越早买越划算。

重活一世,便利不少。他知道最终结果是赵王赛队夺冠,但由于前期纪王造势最多,赵王的筹码反而赔率更高。

近几年京都房价高涨,他的二进院子也买在了高位时。皆因了皇帝的三哥——三皇叔魏弘,联合放贷的寺庙在背后哄炒抬高。

一年之后三皇叔将倒台,庆昌帝颁布雷霆调控新令,京都房价便掣制住了。谢宗焕正好利用如今的高房价抵押出最高的价格,用来买马球赛的赵王队筹码,所得的盈利过两年换一处更大的府宅。

……当然,他若是着急的话,也不介意提前把这位三皇叔魏弘连根撅起。

车内光影氤氲,谢宗焕仍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都在适才与沈姳珠的对话上,是女人嫌弃推开他时的鄙薄冷慢。

他淡淡回应道:“昨日买的筹码自有我的打算,此事你莫告诉母亲,否则我先一个把你送去那青倌坊巷里。”

希墨自视还是有几分清秀长相的,听得紧忙岔开了话题。

忽地瞥一眼公子的衣襟,看到那肃白整齐的交领处,隐约印着一道嫣红。这般颜色像极了胭脂妆粉的擦痕,但今日园中除了沈家三小姐,并无旁的女人与公子打过交道,莫非……真叫人挂虑。

希墨硬着头皮问:“公子适才取水喝,原是去会了沈家千金?她娇矜贵女,眼比天高,言辞刻薄奚落,也就一副姿容光艳绝丽,娶回去后能做什么?还得花瓶一样供着。公子你糊涂啊,莫非把房契押了就是为她?这这……你看她都嫌弃你成何模样了,且把男儿骨气拿出来……早知你攀慕金枝,何不如干脆应了刘府的婚事?”

前日左副都御史刘大人,的确与谢宗焕谈论过亲事,但被他礼貌回绝了。

郭府贺喜宴那天,刘馨柔画了两尾在水中嬉戏的鱼儿,央谢宗焕题词。拿回府去后,刘馨柔便迫不及待和母亲邱氏说起,要择探花郎为夫婿。

邱氏亲眼见过探花郎的风度,看那字体遒苍,文采斐然,见字如见人,转头就找老爷商量去也。

刘御史端详题词,却摇摇头,指着上面的一句:“叹君青眼酬知己,恐期天涯负韶华”。对闺女说,这是谢探花在委婉拒绝之意,就不必自作多情了。

刘馨柔偏不信,只说京中那些说媒的他都无意,却用心给自己题词,不亲自问清楚怎知道结果呢。

邱氏亦觉得有道理,金科状元已然三十好几岁,榜眼薛衍早就与陶大学士之女定亲,二甲传胪郭修的年纪才十七,也就探花郎最为合适的。

刘御史奈何不过夫人,遂就邀请谢家母子来府中赴宴了。

谢宗焕一早就猜度出赴宴的意味——他自重生后,接连被沈姳珠指桑骂槐言语批驳,心中亦甚觉气郁。刘馨柔叫他题词时,他确有几分故意与她站在一块儿,想气气沈姳珠是如何反应的。

但看到前妻竟被戚谨扑去水里,亲昵依偎着的一幕时,他就缴械投降了。

这世间的女人,除了她以外,他对谁都提不起兴致。身与心皆毫无兴趣。谢宗焕于是给刘馨柔写上那两行婉拒诗,希望就此作罢。既然刘府仍然邀请,他想了想便与母亲同去赴宴了。

刘府布置得格外用心,偌大的精美红木嵌雕圆桌,摆满了丰盛的珍馐佳肴。

庄氏穿一袭亮泽的苏锦对襟褙子,因着毫无准备,新买来还没熨好褶皱就匆匆穿上了,欲盖弥彰的局促。坐在圆弧圈椅上受宠若惊,一边为自个儿子骄傲,一边又惴惴不安,眼睛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邱氏和刘馨柔母女俩,向来便在京中官眷圈子里游刃有余,哪里接触过外埠庶族寒门来的妇人。聊起什么,话头也接不下去,一个想到的是精致考究,一个想到的是市侩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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