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地脉宜花,牡丹尤为称奇,花开时节满城繁花富丽,馥郁飘香。这次的牡丹节因与西域商团合办,比之往年更要热闹许多。不仅有牡丹,还聚集了各色奇花靓鸟、绫罗绸缎、香料珠宝,只见街市上花海人潮,红男绿女熙熙攘攘。
沈姳珠最是喜欢花的,一条花市走过去就挑了十余盆,付过银子让店家发送到京城的府邸。
洛阳比锦安京要温暖些许,这里姑娘们的穿着亦更加绮丽多彩,轻薄大方。沈姳珠多年未曾穿过开襟裙裳了,婚后的谢宗焕常喜欢揉-弄她的前襟,不晓得他从哪本野书上学来的过程,每次都照本宣科的从颈下开始。偏那是沈姳珠的极其敏感之处,他一舔-舐她就忍不住呢喃泛滥,动静出的沈姳珠自己都赧于入耳。
起初新婚蜜月情浓意浓,偶尔夫妻两个从廊上对面走过来,她白皙的前襟都要勾得他目光肃冷地凝一眼。那一瞬间,好像深夜里黑灯瞎火时两人的孟-浪便曝于日光之下,叫人心惊忐忑的。
知晓郎君向来清敛持重,她生怕自己妖姣妩媚,不够贤德,便逐渐自我规束,收胸含肩的,如今想来真是不值当呀。
逛至百锦巷,从街头到街尾她便买了好几套时兴的款式,还当场换上了其中一件水绿色的轻纱罩衫,衬着鹅黄的披帛俏盈盈地搭在削肩。
母女俩正巧路过前日的馄饨摊子旁,那婆子认出沈姳珠,招呼她说:“看见方大夫今晨回家了,你明日就可以去找他,省得他转头又不知晃去哪里。”
沈姳珠听得高兴,与母亲在梨园子里看了会儿戏,天擦黑便往商会回去了。
洛阳城在搞牡丹节,金瑞商会的生意也比往常火爆许多,走进四角大院里,只见楼前楼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伙计看见姑夫人褚氏与表小姐回来,连忙上前接过东西,殷勤道:“三小姐可算回来了,傍晚有个公子送来一只金画眉鸟,说是送给小姐的,我不好推脱,正要向您禀报。”
沈姳珠是沈、褚两家独一的嫡女,褚家生意上的合作商户都想巴结,平日送这送那的。她便没多想,只环视了一周,问道:“那边怎的格外雅静,还有衙役侍立?”
伙计笑答:“说来确是咱们金瑞商会的荣光了,听说探花郎出自洛阳,是日他回来,今夜府尹大人在此做东,宴请各位进士学子们呢。可不正是才气斐然,静雅脱俗!”
好个如影随形的薄情前夫,沈姳珠容色沉了下来。
又不太高兴。
夫妻七年,前世分居长达半数,日夜盼他调职归京他不归,如今对他死心断念了,他却频频在跟前晃悠。
便是青梅竹马的世子萧琚,也不比他这般厚皮厚脸面,果然是出自寒门庶族的啊,里子皮子都能舍得出去。
对面的雅间大厅里,谢宗焕端着白瓷酒杯,唇角含笑意落腹,莫名只觉耳边发烫。
偌大的红木宴桌摆满佳肴,一旁除了书院的同窗,还有府尹大人派来陪坐的官员们。
谢宗焕白日去了一趟巡检司衙门,提点了些许要事,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洛阳府尹身边的秦通判。见他举步欲离开,那通判认出了他,听说他今夜要与书院同窗聚会,就告知了府尹。府尹大人便做东替书院包下了金瑞一楼雅间的场子,做为官府褒奖各位学子的晚宴。
谢宗焕风骨绝尘,人们看外表,包括沈姳珠,皆以为他是那清正致淳之性。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为了达到仕途目的,原是会逢场作戏,游刃有余的。
也基于此,前世从七品翰林编修一路升到四品右佥都御史,他的行事清浑莫辨,愣是没人能说出个什么。
而对于他的仕途手段,岳父沈仁谦一直知晓,且都默默放任。用沈仁谦曾说过的话,他自始至终相信这样的夫婿才是最能护住他们女儿的。也因此,即便沈仁谦困在牢中数月,也从未疑虑过半字,唯一最后晓得沈姳珠故去,堪堪悲伤瘫倒在地上。
这是谢宗焕的不足与愧欠,他今次必定要竭尽全力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