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睨向沈姳珠：话已明了至此，是良人是渣汉，身为前夫我仁至义尽，你自己分辨。

褚夫人听着莫名火药味，只怪闺女招摇惹事，也不好好与人说清楚，倘若分开宴请该多省事儿呢。

一时讪讪招呼道：“花好看，饭菜也要吃。来来，瞧这道春笋炖乌鸡汤，用的是山泉下新采摘的嫩笋，微火慢炖了几个时辰，鲜香入味，你们快尝尝。”

蔡氏暗中拽儿子，戚谨明白过来，连忙起身来盛，率先抢过公勺，盛了满满一碗的鸡肉鸡汤递给沈姳珠。

另一碗装着嫩笋尖与浓郁鸡汤的亦递到了她跟前，乃是谢宗焕用自己未用过的勺子舀起的。

探花郎满脸深情地期望，又多有受挫似的，醋意都快溢出胸腔了。

沈姳珠顿了顿，悄掩诧异，这是自己钟爱的一道春日菜肴，也只有在母亲府上才吃得最正宗。谢宗焕前世冷冰寡言，素日少有在府上与她同餐，何时却观察到，竟然盛得这般贴切。

她指尖在戚谨碗边一迟疑，接过了前夫的那份。

戚谨失落。

褚氏察言观色，宽和地周旋道：“戚郎将有所不知，我们姳珠顶喜欢吃春日的新笋尖，但用来炖汤的肉，鲜味都化在汤里，她便不爱吃了的。”

戚谨不服地打听起来：“就我所知，谢大人入京的时日不长，是如何知晓得这般仔细？”

夫妻一场，试问如何？

谢宗焕含蓄：“在洛阳桃花庄小住时，我与沈小姐在马车里深谈过，如此听说的。”

深谈……沈姳珠最是晓得怎样的尺度，耳根儿不由泛红。希冀谢宗焕没被醋意酸疯，适可而止好了！

戚谨却越发被激得追问下去：“哦？你与姳珠小姐如何在马车里谈话，光天化日、孤男寡女、没别的人了？”

他虽武将糙莽，可大晋朝世家大族颇重视礼义气节，这么问话显得过于粗鲁了。

褚氏渐感不悦。

谢宗焕偏是不紧不慢引导他动气，淡道：“沈小姐中毒了，还要留人给褚伯母传话，匆忙来不及带上仆婢，我便抱了她去草堂寻大夫。回来路上顺便说了些交心话，仅此而已。怎么，戚骑尉莫非怀疑有什么不妥当？”

戚谨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颓唐道：“……那倒是没有，只是在下的一时好奇罢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急切地脚步声，隐约远处依稀吵吵嚷嚷。只见负责外院的姜管家跑进来，禀报道：“不好了，老爷夫人，外面来了个女子，闹着要戚公子出去见她，给她交代。家仆们要拦住她，可她披头散发，还说肚子里怀有戚公子的骨肉，谁若碰坏了谁负责。小的们都不敢拦她，再闹下去怕要闯进来了，怎的是好啊！”

戚谨眉头顿时一皱，那外室芷芳莫不早已被他流胎了，也发卖出去安置妥当了，如何竟然还能跑回来，绝不可能！

怪他今次入京述职，因着贪-色，也没想过能在刘府对沈姳珠一见倾心，故而来的路上悄悄安排车马，把尚在新鲜期的外室也捎带了，另外在翠梧巷里租了个小院。此事连蔡氏都不晓得，蔡氏只知他太原家中的两名小妾而已。

戚谨很快镇定下来，故作凛然道：“戚某立身行己，心无旁念，何来的粗野女子栽赃？京都近日多骗子，莫不是存心讹人的，众位不必理会便是了！”

隔着不远的院墙，外面的喧嚷夹杂着尖锐的哭骂声隐约飘来。通化坊临着皇城近，住的多少官贵之家，都讲究个门风脸面，传出去不好看。

褚氏便起身道：“既然闹来了，先勿论真假，还是出去看一看吧！”

出到府门外，那闹事的女子已经被家奴们小心翼翼请去台阶下方了，正坐在砖石地上哭诉着。

果然旁边围拢了不少从各府过来打探热闹的婆妇和家丁——毕竟这种场合叫人好奇，但主子们不便于出场。

原来女子艺名叫芷芳，乃是太原府当红的青楼花魁。戚谨借休假期间偶遇闲逛，被她的姿色吸引，又且仪表堂堂，花钱大方，甜言蜜语，还说愿意带她同去京城，他出身乃是英国公府的外甥，日后愿娶她给她名分。哄得芷芳自愿拿钱出来赎了身。

谁知到了京城之后，刚开始戚谨还每日跑来如-胶-似漆，没多久忽然却生分了。芷芳月事不来，把脉查出了身孕，戚谨劝她还年轻，来日方长，等他职位安置了再做打算，骗她喝药落胎。这还不算，不多日子竟然又算计她，把她灌昏了，拿走她的私房，继续高价卖给了专做窑-子生意的牙婆子。

所幸那牙婆子被官府查捉了，招供了姑娘们的采买来历，芷芳才知道了一切。

眼见昔日的爱郎戚谨衣冠鲜亮地出现，站在旁边还有一名美貌明丽的千金。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咬着干涸渗血丝的嘴唇说：“谨郎说过，得我之后，视其余女子便如无物。却如何在短短两月间就变成了黑心烂肠，哄我喝落子汤，卷我钱财，卖我弄钱，自己却在这里说亲做媒？！”

反正胎都落了，空口无凭，戚谨起初不承认，骂女子不要脸面，算计诬蔑。蔡氏更加火气，上去便掌掴了女子一巴掌：“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呀，我儿子岂是由你这下等胚子随便泼污水的？”

那芷芳越发绝望，她自恃曾在青楼里风光一时，被人人高捧着的，底子里的傲气仍还在。

忽地便扯开外衫，露出微微起伏的肚子，冷冷笑道：“姓戚的，你没想到吧？我舍不得打掉腹中的骨血，现下它还在肚子里长着。却不知听到爹爹这般薄凉的言语，是如何的感受？说我诬蔑，我还有证据，那翠梧巷的房主可以给你我作证！”

说着，从身后的人堆里，扯出了房主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