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就到褚氏的生辰宴了,往年她过生辰一般就请自家人吃个三两桌,比较低调。
今年褚氏特意将泰盛楼的厨子雇来,办了十余桌的宴席。说是前些时日身体抱恙,未能去各府上拜访,借着这次生辰宴热闹热闹,别生疏了关系。
沈府的厨艺在京都本就多有闻名,十分的考究,这次还请来泰盛楼的大厨,被邀的官眷们自是欣然前往。
只见明亮的柚木大圆桌上,一道道金齑玉脍片得晶莹透明,点缀着鲜嫩欲滴的香柔花叶;还有东安子鸡,红绿黄白交错;西湖醋鱼,形如蝴蝶,酸甜可口,卖相与滋味都是顶顶诱人的。
褚氏化了些淡妆,坐在女客这边上首。逗了逗跑过来调皮的光禄寺大夫府上小小姐,笑道:“一会该上桂花汤圆了,叫人盛一碗给你尝尝。”
妇人们坐一块儿就是个闲聊,姑夫人沈睦蔼也来了,位置在褚氏左手侧,瞅着褚氏似乎气色不见差,眼底便浮了些愠意。
沈睦蔼面上只做关切道:“瞧瞧我家嫂嫂,脾气温和耐烦,待人又和气,这若换成别的姑爷、婆母,能遇上嫂嫂这样的亲家不知道该多珍惜。结果倒好,那蔡氏母子弄了这么一出腌臜糟烂的事儿,平白让嫂嫂受了大气。咱们姳珠日常娇气宠惯着,心思又单纯,哪里经得起这般侮蔑,与那戚谨乌龙了一场,幸亏还没进一步发展,不然名声都牵累了。你说可气不可气?”
若在往常,褚氏大概会认为沈睦蔼是真关心,替自己鸣不平,故而气急了说出口的话有些不适当。可自从晓得她在暗中做的害人勾当,褚氏心就拨凉了。
而且身为姑母,沈睦蔼时时不忘在人前提醒姳珠娇惯成习,心思单纯,这到底是宠爱侄女,还是故意在扇风点火,故意把姳珠造势成一个徒有美貌、只知享乐的娇奢女子?
但在褚氏看来,自个姳珠虽娇惯了些,那是沈家和褚家供养得起。但姳珠平日虽慵松,关键时候做事有主意,拿得住气,也懂得审辨是非,与沈睦蔼描述的分明不同。
褚氏便咧嘴笑笑说:“非也,睦蔼你这番话却是大错了。姳珠与谢大人在洛阳一行结缘,回京后,我们两家已经商定了姻亲,只待掐个好日子将喜事操办起来。前些日请那蔡氏母子赴宴,只因想起了先前戚谨在湖边救过人,一块儿感激一番。至于他们做的什么事,沈府不清楚,也无意去了解,乃是不相干的,岂能混为一谈,之后请别再说这种话了。”
她语气虽如一贯的宽仁随和,但却包裹着某种微微的震慑与强硬。
听得沈睦蔼颇感意外,平日里嫂嫂心思柔善,对自己相当信任,遇事总要相商,基本沈睦蔼说什么褚氏就迎合什么,难得竟然这样反驳她?
而且,竟连姳珠定亲的事儿都现在才告诉自己?
沈睦蔼揣摩着,讪讪赔笑道:“原来是这样,怪我,太急着为嫂嫂担心,竟把话冲口而出了。如此说来,姳珠与金科探花……谢大人的婚期已经近了?”
“是极,我正与庄夫人商议着,暂还未定下。”褚氏淡道,把目光转向别处。
——自从上次设宴,在西南院的凌烟湖边撞见谢宗焕与姳珠在相拥,这亲事就再也不能犹豫了。
褚氏瞅着两人目光中拉丝的情愫,是又好笑又好恼,不用多废话,当场就让姳珠表个态。是喜欢就承认,是冒犯就报官。
谢宗焕目光灼灼地燃着看她,似在等她说实话。而沈姳珠慌张掩起的胸前还印有他贪渴留下的吻痕,哪里再能敷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羞恼地点了点头,一甩袖子跑回闺房了:“母亲休要问我,自去商议日子好了!”
把个庄氏欣喜又惶恐的,近些日子便回洛阳去卖宅田,筹聘礼去了。顺便四月给表外甥女陆绣茹说了门好亲事,对方乃是讼案司的一个官员,年龄比陆绣茹大三岁,两人互相都很中意,因男方的家长催促,准备先把他们的婚事办了,故而庄氏还在桃花庄上,今日未能来参加褚氏的生辰宴。
听褚氏确定了姳珠的婚事,沈睦蔼表情瑟瑟然的,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先前沈睦蔼本想把设计姳珠推下水去,再趁乱随便撞一个年轻进士入水,凑成一对,却没想过把探花郎这般前途似锦地推给她。
哼,既如此也没办法,看来要尽快把萧琚和郦涵扯在一起,机不可失。
沈姳珠洞穿这一幕,冷冷地勾起红唇笑。人家萧琚最近与泌州指挥同知家的项念瑶姐姐,相处得日益进展,哪容得着表姐郭郦涵插-足。
说来萧琚虽冷漠如高岭之花,可听说项念瑶好生主动,萧琚去上职,她借口送汤羹;萧琚在马场骑马,她大大方方呐喊助威、送茶水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