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琚一向男女关系大防的角色，躲都躲不开，况且因了对沈姳珠的心死，他也确实有在给自己机会去尝试了解别的女子，只怕好事也快了呢。

这一世，沈姳珠是不会再让姑母与表姐诡计得逞的。

她晕开嫣然浅笑，说道：“姑母先前还盼着我成亲，只待我先嫁了，好匀出别的好郎君给郦涵表姐。这回可算遂愿了，待我与谢大人成亲，他出身庶族，碍不着表姐的择婿条件，姑母可要给表姐好生挑拣起来呀。”

沈睦蔼被噎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是个人都知道，眼下的探花郎在御前又多得看重。入职近一个月，谢大人负责诏书起草、会要实录等事项，竟是上手的比十多年的老臣还历练，俨然成为皇上跟前的红人。而皇上惦记江南筑渠疏患之事，谢大人殿试册卷正答的这一题，只怕今岁秋或者明岁春，还将点名派他赴南方工程，可都是肥差啊！

听到谈话，不少官眷们都将目光看向了对面男宾宴席那边，只见谢宗焕穿烟蓝云纹常袍，墨冠束发，正与沈家庶兄一块给大人们敬酒。那龙章凤姿，神采英拔，风光斐然，多少媒妁都推诿，原来衷情的竟是娇娆艳媚的沈三小姐。

一时既意外又艳羡，纷纷恭喜起来。

褚氏称心如意，这时婢女云梨端着食盘子过来，上面盛着两个碗，小声说：“夫人，喝药茶了。”

褚氏便转头对众人笑着道：“说来我前些日子忽然虚弱，近是有些每况愈下的无力感，所幸去了一趟洛阳遇到好医师，把出了问题根结，给我换了药方，近来确实日渐舒畅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么？难怪觉得气色看起来红润了。沈睦蔼只觉心口一沉，酸溜溜地问道：“那这盘子……怎么有两碗呐？”

褚氏剜了剜眼皮，意有所指地瞪她说：“哦，还有一碗煮的是姑夫人你先前给我抓的方子，你不是说这方子是名大夫配的，常喝可养血补益吗？我既然换了洛阳医师的药方，想着你给的也是好东西，搁置了可惜。正好李嬷嬷气色憔悴，李嬷嬷是你出嫁时安在我身边的仆婢，我待她从来不薄，我便将你给的药茶匀给她用了。”

一边说，一边转向旁边的婆子：“李嬷嬷，你也把碗端起来喝吧……怎么不端了？这可是补气养元的好东西，睦蔼特意给的，你也给我熬煮了不少日子了，等闲我哪舍得赏赐别人。”

李嬷嬷哆嗦着嘴角，眼底无光，唇色苍白，只是盯着碗里的黑褐色汤水，不想端起来。

这个药茶她战战兢兢喝了快一个月了，每次喝都担心下一碗就要耗损断气。姑夫人沈睦蔼下的方子本来就重，李嬷嬷为了快点完成任务，好把监里的姘头放出来，又往里头多加了苦杏仁的分量，万万料不到却轮到了自己喝。

幸在褚氏似乎不太上心，有时一天两顿，有时一顿，有时忘记。李嬷嬷也猜不透哪天要喝，每日都提心吊胆的受着折磨，但若这个关口放弃了，可就半途而废了。

但是硬撑到现在，她连睡觉都不踏实，感觉快要撑不下去了，怕再喝下去元气亏虚，到时候姘头姚郎放出来，瞅着她憔悴模样，嫌弃人老珠黄，那多不划算。

沈睦蔼暗狠地要紧牙关，好啊，难怪这李婆娘半个月不来找自己汇报，原来竟把自己安排的事情办到了这份上！

她端着升调，不紧不慢瞪过去：“嫂嫂问你怎么不端呢？李嬷嬷，让你喝，你就喝，别不识抬举。”

李嬷嬷颤巍巍地端起来，看了看，忽地扑通跪下去，把碗搁在地上，频频地对沈睦蔼磕起头：“姑夫人，实在这药茶我喝不动了，再喝下去命都怕保不住了，你给我的私奔费用我也无福消受啊！只求你让褚夫人饶恕我，别再折磨我喝药，放了我身契，让我和姚郎走吧，这差事我接不了。”

呵，险些都快把褚氏害死了，竟然还有脸求放她身契离开。这还是褚氏良善，故意有一顿没一顿让她喝，现在就惶恐成这样了？她先前可是顿顿脸不红心不跳的当着褚氏面前煮茶沏茶，怎的那时干的多么顺手？

褚氏佯作恼怒地说：“李嬷嬷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可是睦蔼嫁去郭府后，特意送到我身边差遣的，这十几年来，我看在睦蔼份上对你多有照拂，做的差事是轻省的，年节的红包给双份，你不感激倒罢了，今日当着这些宾客的面，怎么好像在说睦蔼给我配的药茶在下毒？若是空口栽赃，该把你送官发落的。”

沈睦蔼脸上挂不住，急忙呵斥找补：“一碗药茶而已，扯出什么有的没的，今日嫂嫂生辰宴，多煞风景。我给嫂嫂的药茶，那是体恤嫂嫂，再要胡言乱语，仔细撕烂你嘴巴。”

很好，沈睦蔼自己先承认方子是她抓的了。沈姳珠悠然顿住银筷，只观好戏。

一时间，周围赴宴的宾客们声音都低了下来，纷纷转过来瞅向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