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抖着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顺口问道：

“我看那些香客都挺喜欢跪下来拜神仙的，您也会劝他们不要拜吗？”

老母亲当即瞪了他一眼，看那样挺想在他脑壳上来一记爱的巴掌。

老道摸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当一个人有所求的时候，向神仙下跪又算得了什么，从他们跪下的那刻起，愿望就已经实现一半了。”

吕景然不解地问道：“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当然要靠他们自己，毕竟神仙可不喜欢碌碌无为的人。”

吕景然听不懂，但他直觉这老道在诓他。

出乎意料的是，当老母亲听完这番话后，一改平常对自家儿子的不耐烦，恭恭敬敬地说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等会儿，受什么教了，也和他分享一下啊！

老道绕过正殿，将他们带到了后院的一座小平房里。这应该是用来招待香客的地方……虽然吕景然不觉得有人会不远万里地跑来喝茶，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进了屋，坐在了炉子旁边的小板凳上。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整体摆设维持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简而言之就是有点过于朴素，缺少了现代科技的熏陶。

不过也是，让一个老头学会用热水器有点太为难他了，要是再加上地暖和空调……吕景然想都不敢想，这个道观会变成什么样。

老道就坐在对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胡须。吕景然怀疑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核桃，盘多了说不定会变得油光锃亮。

“小友，在收你为徒之前，我先问一句，你真的知道混沌是什么吗？”

吕景然思忖片刻，诚恳地答道：“一种吞噬世界的物质？”

“物质？哈哈哈，没错，它就是物质。很多人赋予混沌特殊的意义，什么神啊，魔啊，或者某种颠覆世界的力量，但它本质上就像一个躲在母体里的胚胎，还是个没有诞生的小婴儿呢。”

什，什么胚胎，吕景然简直被耳朵里听到的这番话惊呆了！

“世界是我们的母亲，世上的一切都是她诞下的孩子，总有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不听话，想撺掇母亲的权柄。”

吕景然眨眨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老母亲。

“连你，也是一个长成了人形的混沌。”

吕景然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我是什么！”

老母亲看他这样就知道要犯病，立马按着他的肩膀坐回去：“不好意思，前辈，您接着说。”

老道将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尽收眼底，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那，接上了后半句：

“每个人都是混沌，而子宫就是世界诞生之初，那团清浊不分的气。我们从母体来到外面，就相当于手执盘古斧，亲手开辟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吕景然张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您，您是认真的吗？我好像有点不太懂。”

老道深深地注视着这位少年，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更加坚定的影子。

“你在人类的世界中就是人，在混沌的世界中就是混沌，无非定义不同罢了，等你再上两年学，就知道很多事物不是只有一个单一的定义。”

吕景然：“……”

原来是在嘲笑他没文化！

吕景然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收获了老道的纵声大笑。

“不好意思啊前辈，我家孩子皮得很，要是有什么不对您就上手，打一顿他下回就老实了。”

“妈，有你这么帮着别人打自家孩子的嘛！”

老母亲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没有，那我就是第一个。”

老道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母子：“你家娃日后成就不小啊。”

吕景然立刻站起来，伸出双臂，向老妈展示对方说过的话：“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再打你就会失去一个优秀的儿子！”

老母亲嗤笑一声，将“不屑”俩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就这样，吕景然带着满肚子疑问，不明不白地拜在老道门下，成了一位没有出家的挂名弟子。

但相对的，每周六，他都要坐上通往郊区的大巴，在建金区的农家乐下车，并穿过小路，花40分钟徒步上山。

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至于老父老母为什么没有开车送他——多大的人了，还一天让父母跟着，丢不丢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耗他身上！

吕景然爹不疼娘不爱地跟着老道学画符，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然之力是可以通过手中的笔凝聚在纸页间的，他以前的那点天赋在老道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不，是老道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将他体内的天赋激发出来，让他不止成为一个手搓发电机，还包括打火机、蓄水池、钢铁生产车间等多项实用功能为一体的综合资源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