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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神秘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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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高悬的日头照耀下土,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穿窄袖袍衫的男子骑着毛驴,慢慢悠悠地穿过数个街区,眯眼望了望天。

大理寺的青金色屋顶出现在前方,气势恢宏的台阶延伸向大路,门口是手持长枪、目不斜视的两名守卫,望之肃然。对楠溪来说,大理寺的威严早在日复一日的打交道中消弭得差不多了。他从驴背下来,找拴马桩系好小毛驴,捞起袍衫一角,提着食盒快步往大理寺去。

突然,一个东西打中了他后背,轻轻一碰掉在了地上。他绷起双肩,警觉地四处顾看,捕捉到一个匆匆融入街上人群的背影。脚下安静躺着一个小纸团,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常,他蹲下身将纸团攥在手里,假装理了理裤脚,直起身继续往大理寺走。

守卫对他十分熟悉,打了个招呼就放他进去了。楠溪进得大理寺,寻到无人的角落将食盒暂放在地上,揉开纸团,潦草的墨水小字依稀从他手指间露出一角,他心中一紧,顿时失色。

他将纸团塞进紧窄的衣袖里,拎起食盒,问明大理寺卿在何处,匆匆找了过去。

江岁寒身穿紫色官府,刚下了早朝,神色清明不见半点困倦,在理事处听下属汇总今日的主要机务。楠溪瞅着空隙将食盒送进去,江岁寒不经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倏地紧张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有事,总觉得从那深不见底的黝黑眸子中看出一股冷寒。他安慰自己,应该是他神经过敏了,江岁寒往日也是这种叫人心里发毛的眼神。

楠溪将食盒放在桌上,江岁寒问:“我几天没回去,家里如何?可有什么事?”

“回少爷,一切都好。”

楠溪平平稳稳答完,停顿了片刻,四周空气也随之冷寂片刻。他蓦然醒悟到,主子可能是想问家里少夫人怎么样。他连忙补充道:“少夫人近来常常出门,只带着身边叫黛色的那名陪嫁丫鬟。她最信任黛色,府里配给她的丫鬟白蔻和菘蓝都不怎么得用。”

“她当然信任黛色,毕竟是给她出谋划策的人。”江岁寒不乏讽刺地回了一句,想起在大理寺头一次见到那两人的情形,黛色教紫苏下三滥的伎俩投怀送抱勾引他。上次不过是叫黛色给他换身官袍,却惹得好一顿数落,他这个主家在她眼里,怕是没半点威严。

江岁寒面色阴郁,楠溪见他心情似不太愉快,想到那纸团上写的东西,暗暗踌躇叫苦,更发怵了。

“没事你可以走了。”

江岁寒说了一句,他唯唯应声,走出几步,回头,恰好接住桌案后的官人抬头看来的目光。那眼神里面幽诡难辨,令人胆寒的黑雾像蛇一样游动。

他咬牙走了回来,看左右无人,楠溪从袖子里掏出那纸团递过去,“少爷,刚才在大理寺门外不知道是谁丢了这个给我。”

“你打开看过吗?”

江岁寒接过那揉皱的纸团,眼中微光一闪,不紧不慢将它展平。楠溪表情凝重,点头道:“我看过了。”

纸上写着简短一句话:

【清乐公主一案,有人在调查国公府】。

调查国公府?一眼扫过,江岁寒倏然笑了起来,笑声森冷。他轻点了点桌案,发出清脆有力的敲击声,富有节奏感。“我大概猜到是谁送来的消息了,他估计没想隐瞒身份。”

他让楠溪回府去。没过多久,他的心腹下属沙颖接到指示前来见他。沙颖行礼毕抬起头,脸上赫然一道显眼至极的刺青,那是罪犯的印记。

“不用盯他了,去查还有谁在暗中调查清乐公主一案。”

江岁寒将纸团放于火上点燃,火焰在他指尖跳跃,照见他眸中一片阴晴不定。他侧过头,秘密下令的冷郁声线在室内消散无形。沙颖脸上的刺青仿佛狰狞地扭动了一下,他迅速低下头,默然退出去了。

-

大理寺将春泉提走后,不到半天功夫又将她放回了县衙。越秋柏同西极王子到县衙监牢去探访她。紫苏自从上次到大理寺受惊后,对衙门、监牢这些地方心生畏惧,没跟进去,就在县衙外等他们。

春泉伏爬在监牢满是污垢、渗满黑乎乎血渍的石头地板上,背部衣服在鲜血淋漓中稠结在一起,整个人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衙役将监牢的门打开,一边对两人说:“正准备通知家属把人带走,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直接送她回家。”

越秋柏没心思听他说话,门一打开就赶进去,蹲下身探她的鼻息,尉阇毗楼连忙跟上前搭手。

“你帮我把她背起来,先送她去医馆。”

两人小心翼翼避开她背上的伤处,费力地挪动春泉,越秋柏单膝跪地将春泉背起,尉阇毗楼伸手过来,将她帽帷上的轻纱捋顺避免被压掉,看她准备背人站起来,立即扶住她胳膊给她借力,“背得动吗?不然让我来?”

越秋柏摇头。身后的人轻微动了动,春泉勉力睁开眼睛,头靠着越秋柏的肩颈,认出旁边的尉阇毗楼。她目露疑惑,转动眼珠穿过帽帷觑她,有气无力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越秋柏回道。

她背着春泉一路走出县衙。尉阇毗楼给衙役塞了点碎银,请人帮忙雇辆车来,他亦步亦趋跟上越秋柏。远远看见越秋柏背了个人走出来,紫苏连忙迎上前,想要替她背过来,越秋柏摇头示意无事。几人在县衙门口等了片刻,很快有马车过来接他们。

越秋柏和紫苏合力,两人狼狈地将春泉拖抱上马车厢,险些摔倒在车座上。尉阇毗楼坐在外边驾位,吩咐马车夫启驾。

车厢位置不是太宽敞,越秋柏看来看去没别的办法,只好扶住春泉,将她背部朝外揽在自己怀里。紫苏想将春泉接手过来,越秋柏又道了声“没事”。

马车辘辘向前行驶,因为颠动得频繁,春泉断续发出几声呻吟。越秋柏低头问她:“是大理寺给你施刑的吗?”

春泉幅度极轻微地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越秋柏凑近前。听见里面说话声,尉阇毗楼不放心地挑起帘子往里看了眼。

他接话道:“按律,盗窃未得财者笞五十。大理寺是昨天晚上将她送回县衙的,你看她身上的伤还在流血,应该是今早在县衙行刑的。”

越秋柏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怒火消弭了不少,她冷静下来想想,的确如此。是她一看见春泉身上的伤,就觉得严刑逼供又弃之不理,是大理寺做得出来的事。

她抬头看向尉阇毗楼,静了片刻,想起他先前在县衙忙前忙后的情形,道:“你人还怪好的。”

一句话落,西极王子表情凝固,棱角分明而富有少年感的面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昂起下巴看她,“喂,春泉是我朋友,该说这话的是我吧!”

“春泉还好吗?”

他目光落向她背影,春泉背对着他,无声点了点头。见她有回应,他急忙又问:“大理寺为什么会把你提走?”

春泉在越秋柏怀里动了动,似乎想要转身,越秋柏给他丢了个眼色,语气无奈:“你别着急问,让她缓缓去看了大夫先。”

紫苏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盯着春泉发呆,闻言又看了眼越秋柏,眉尖蹙起。

“我这不是好奇嘛。”尉阇毗楼嘟嘟囔囔放了帘子,转回身去。

几人把春泉送到医馆去疗伤。看她恢复了点精神,尉阇毗楼忍不住再次问她,“所以大理寺把你提走是干什么去了?你犯的事应该不至于惊动大理寺。”

春泉趴在医馆的榻上,紫苏在一位小女医的帮助下给她清理伤口上完了药。越秋柏原本想自己来的,紫苏非说让她来。此时两人和尉阇毗楼围在榻边,春泉把尖尖的瓜子脸下颔撑在交叠起的手臂上,转头看向她们。

“不是为我的事,是和一桩大案有关,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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