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结论:
被鉴定人袁炎于2025年5月15日实施违法行为时动机现实,目的明确,无精神病导致辨认与控制能力障碍,具有完全责任能力。”
连雨点了点桌面上的纸,不禁连连点头,说道:“你别说鉴定机关还挺有语言的艺术的。”
陈临渊叼着杯子笑了笑,口齿不清说着“这是好事啊”。
连雨瞄了一眼他的淡黄色直筒牛仔裤和白色短袖上乱七八糟的花纹,椅子往他那边一滑,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
又一翻他后衣领的商标,微不可查地坏笑了一下,滑回自己的工位。
“双喜临门吧。”
“嗯?”
陈临渊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茫然地看她。
纸页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其间夹杂着一句无厘头的“我要坐主桌”。
“行。”
尾音上扬,语气轻快,大大方方里掺杂着少许的别扭。
连雨又拿起那叠鉴定报告翻来覆去地看,慨叹道:“可惜,她没能亲耳听到。”
“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是她火化的日子。”
一声粗糙的“嘎——”,像一块粗砺的砂纸,骤然磨破了天空宁静的布幔。抬头循声望去,一个黑色的剪影正从视野上方滑过。
天空是它摊开的卷轴,它以身躯为笔,蘸着最浓的墨,写下一道飞白,不关心大地的评价,不解释来处与归途。
四四方方的盒子里装着她的骨灰,不知尘封在何处,但不久后的将来,承载着一个人漫长的生命旅途的粉末会抛向大海,流向远方。
“她会知道的。”
当法槌被敲下,在肃穆的法庭发出沉重的回响,公平与正义涤荡着苦痛与怨恨,站在云端的冤屈灵魂逐渐消散,重新迈入下一个轮回。
青年的脊背挺直,阳光笼罩着他,语气坚定、目光如炬,打下的阴影似乎手握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气凛然。
“你真的不一样了。”
连雨手支在脑袋上,不顾对面那人投来的疑惑目光,继续说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建议你不要从事这份工作了,你的共情能力太强,接二连三的案子会透支你的情绪。”
“我没说是因为你的性格——像头倔驴,除非自己撞南墙,不然不会回头。”
陈临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那现在呢?”
连雨勾了勾唇,红艳的唇色大气极了。
“现在...还是倔驴。”
陈临渊无语至极,说道:“我跟你真是——”
“没什么好说的。”
时亦一句话把满是怨气的袁禾堵了回去,走过去给母亲递了张卫生纸擦眼泪。
袁禾接了个电话匆匆往远处走了。
远处似乎有几张熟面孔,时亦默不作声看了几眼。
会不会太巧了?
熟面孔们的一身黑完美融入其中,一人按着耳机低声道:“老板,没发现您想找的人,但是...有一个...额”
“话都不会说了?”
“不是不是,我看见那个人了。”
耳机那头沉默半晌,说道:“不用管。”
“是。”
时亦在送母亲回家的路上时刻关注着车后的情况,绕了远路,确认没人跟车后才敢驶上正确的方向。
频繁的看后视镜以及忽快忽慢的速度让后座的老人有些吃不消,反反复复看了儿子好几眼,问道:“哪儿不舒服?”
猝不及防的发问让他轻踩了下刹车,后车不满地长按喇叭。
“没有。”
他降下车窗,呼吸着新鲜空气,黑色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服帖地贴在身上。
身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每亮一次时亦都要瞥一眼,直到时韵年再也忍不了,把他手机从副驾拿走,说道:“好好开车,我还想活到九十九呢。”
她无意窥探儿子的隐私,只是锁屏壁纸明晃晃地亮着,很难被忽略。
壁纸是两个q版小人坐在长椅上,旁边还画了一只边牧,她凭着眼型依稀能辨认出哪个是亲儿子,那另一个理所当然是她素未谋面的...准儿媳...?
她叹了口气,想不出更合适的称呼。
“什么时候带妈去见见他?”
“......妈”
时亦一时语塞,只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哀求的眼神望向母亲。
“妈这眼神越来越不好了,刚才乍一看都没分出来你和他。”
这话到时亦耳朵里就变了味,他莫名有些高兴,又觉得此时不应该笑,抿着嘴唇压下嘴角,不自在地摸了摸衣领,说道:“那我有空带您做个检查。”
“......”
一路上时韵年问了一箩筐的问题,比查户口还要仔细,时亦守口如瓶,她也没了兴致,直到临下车前时亦才郑重地跟她说:“妈,等时候到了我亲自带着她来看您,现在真不行。”
他了解陈临渊,只有等到悬而未决之事处理得干干净净,他才会开始勾勒二人的未来。
时韵年摆摆手走了。
早上十点,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家附近的水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