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摊位前走走停停，最终从秤边抽下个塑料袋，站在原地挑橘子。

他不太懂怎么挑水果，看哪个顺眼就按两下，手感要是也不错就装进袋子里。

身边的人走走停停，有的是夫妻手挽手，还有的推着婴儿车，整家店被果香围绕，暖黄色的灯光叫人觉得无比温馨，他不由得嘴角上扬，不知想到了什么，出了神，踩到了别人的脚。

“抱歉。”

时亦下意识抬头道歉。

对上金岩尘的目光，他先是一惊，后背发凉，随即面色不改地将人打量一番，见他手里也拿了个袋子，不禁感到意外。

“想不到你还懂生活。”

时亦讽刺道。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金岩尘突然笑了，他盯着时亦的眼睛，阴暗的眼神从镜片折射出来，沉声说道：“上次见面过于仓促，还没来得及跟你多聊几句，毕竟我可是听说你在去年就被国际心理科学联合会提过名，如此年少有为的人才可不多见，我们是一路人，不是吗？”

“你还太年轻，很多事情都没有看透。”

时亦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好看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一股无名火从心间升起，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被人牵着走，极力控制着想要扯回来。

“你想说什么？”

金岩尘见目的达到，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毋庸置疑。

“你真的了解他吗？”

两个人都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

时亦眯了眯眼，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陈临渊遇到的大多痛苦都是来自于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不耐烦到要扯领带了。”

金岩尘拿起几个橘子，装进了时亦手里的袋子里，转身离开，唯留他一人在原地发愣。

塑料袋被指甲掐出几道白痕，他不得不承认金岩尘说的是对的，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带来的是双重的不安全感，一层源自他过去的罪行，另一层源自自己对陈临渊过往经历的不了解。

思考到这儿，他想给老师打个电话，当年的事情他一定清楚。

手机举起又放下，时亦犹豫了。

他不止一次迫切地想要知道陈临渊的过去，想要帮助他走出阴影，但他更想听陈临渊亲口告诉他，那样才足够尊重。

“老师，您在家吗？”

时亦穿着皮鞋，双腿修长，一身黑色显得格外凌厉，不像是为了参加葬礼穿的，更像是要去砸场子。

他却毫不在意地碾了碾地上的青石板砖，低着头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张老师说道：“嘿你这孩子还真会挑时间，卡着饭点来。”

去老师家也不好空手去，时亦在楼下对着水果发了愁。

“橘子不行，陈临渊要吃。”

“葡萄不行，自己要吃。”

最后他把目光定在了消费满送的苹果上，超市甚至贴心地包了纸箱，更拿得出手了！

时亦心虚地拎着一箱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老师很快就给开了门，只是在接苹果的时候迟疑片刻，小声嘀咕道：“怎么又送苹果，前两天连旗也给的这个。”

“可能因为卖的贵吧。”

他煞有介事地说着。

张怀远的手艺不错，妻子在世时家里的饭就是他做，那个时候时亦还瘦瘦的，两个老人心疼孩子，没事就把他叫到家里吃饭。

“瘦了？”

张怀远此话一出，时亦更心虚了，撸起袖子就要去盛饭，被老师一脚踹回来让他去洗手。

搓着洗手液默默听骂的时亦不由得承认自己亲妈说的是对的——能管住自己的只有老师。

“没瘦，您眼神是不是也不好使了？”

话音刚落，时亦僵硬地回头，对着拿起饭铲的老师命苦地笑了笑。

“我不是那意思...您别让我滚...也别踹...啊。”

时亦坐在餐桌前悻悻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小腿，就听老师问道：“怎么样？你老师我宝刀不老吧？”

“嗯嗯嗯...”

张怀远笑了一声，给时亦夹了一筷子菜，敛了敛神色，问道：“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沉默，能听到心脏碰撞胸口，血液在体内奔腾，轰隆作响直冲头顶。

张怀远觉得有意思，他很久没有见过自己学生这个样子了，比课上回答不出问题还要窘迫。

完全不顾时亦还在脑中天人交战，张怀远吃了起来。

“我想问您有关陈临渊的事情。”

声音不大，如果再小一些，张怀远就听不见了。

语毕，他缓慢抬起头，像是身上的零件全都老旧了一般僵硬，眼神由瑟缩变为坚定。

张怀远目光一冷，压下眉毛，反问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发问？”

目光如剑，时亦当场就怀疑老师是不是要和自己断绝关系，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家老师的开放程度，颤抖着说出：

“他的...恋人，可以么？”

张怀远依旧看着他，似乎是在深思熟虑，这样的目光他只在老师做研究时见过。

老师这是把自己当成样本分析了？

说出来反而没什么心里负担了，五感渐渐恢复，闻着饭菜香他还真饿了，但老师没给回应他不敢动，拿着筷子的手举起又放下，弱弱地说了一句：“吃饭吧老师...咱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