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雨茉最近经常出入哪些场所?“
时亦面色蓦地一沉,冷声问道。
“学校、律所还有宾馆。”
陈临渊反应极快,不假思索地答道。
“宾馆?什么宾馆?”
由于陈临渊密不透风的保密工作,时亦对于案件的进展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只有对“现在的大学生不住宿舍改住宾馆”的疑惑。
“啊...就是他父母现在住的地方。”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几下,时亦眉心微蹙,车子开得四平八稳,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良久,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问道:“知道他父母住在哪个宾馆么?”
陈临渊微怔,随后利落地在车载导航上输了地址。
“开始导航,正在重新为您规划路线,预计十八点四十六分到达目的地。”
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时亦垂眼看时间,而后干脆地从车道内切出。
正值晚高峰的车道拥挤,他却丝毫不乱,游刃有余。
“时亦,你有没有什么劝人回头的话术啊。”
陈临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他自认为一直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不懂得那些直击心灵的沟通。
“有,”时亦轻踩油门,看了眼左后视镜,沉声继续说道,“但你不必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见陈临渊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他解释道:“很多时候,那些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才是最好的良药,你比我要更了解段雨茉,而且在安慰人这方面,你其实很有天赋。”
陈临渊无奈一笑,心想这个时候你就别盲目信任我了。
“怎么,不信?”
十八点四十五分,荣盛宾馆的标志映入眼帘。
天色渐黑,路人行色匆匆,没人会注意到天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姑娘。
时亦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里的110 还没按下去,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正想往上跑的陈临渊的手腕。
荣盛宾馆目测有将近二十层,对于一个没有过恐高经历的人来说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怎么了?”
陈临渊在原地打了个转,撞回时亦的怀里,坚实的胸膛怼得他一晕,他按住时亦的肩膀勉强站住。
“算了,反正还有一套别墅可住,就是远了点。”
想到这儿,时亦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嘱咐道:“没什么,注意安全。”
说罢,拨通了报警电话,目送陈临渊进入宾馆。
柏油马路被反复铺平揉皱,路上的车辆像是在奔腾的大海中激流勇进,行人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双腿如同灌了铅般越来越沉,当陈临渊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已经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宾馆的防护措施做的实在太差,以至于他上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住他。
一件白色的裙子在边缘晃来晃去,像是被人丢弃的破布,失去了唯一的支撑。
“段雨茉。”
陈临渊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与洪亮,即便他只敢盯着灰色的楼顶看,确保自己站在监控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内。
他呼了口气,见段雨茉缓缓转过头,他挤出一抹生硬的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你就算跳下去,你的父母也不会感到后悔,这种死亡是没有意义的。”
段雨茉背对着他,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且不说陈临渊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更恐怖的是这个人居然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猜对了大半。
“那什么是有意义的?”
她微微仰头,不敢向下看,掌心沁出的汗水染湿了妹妹的遗书,美丽的妆容遮掩了眼底的乌青,华丽的皮囊下是罪恶的灵魂。
“出庭作证。”
“这不是你七年前的遗憾吗?”
活下去,亲手送那个禽兽锒铛入狱,亲手为妹妹洗刷冤屈。
她颤抖着说道:“可我是帮凶......”
“但你想要轻生并不是因为不想坐牢,对吗?”
陈临渊字字珠玑,声音越来越小,大半的精力都用来对抗恐惧,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蹲在地上,眼神涣散,思路却依旧清晰。
“我见过很多人,他们因为不想坐牢,不惜给律师塞钱,抛弃理智选择相信那些打着‘包赢’的旗号的无良律师,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的境地。”
“段雨茉,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敢于承认自己是帮凶,那我们依然是站在同一个阵营的人。”
“你相信我,我们战胜过他一次,那就一定有第二次。”
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冷汗直冒,陈临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警察赶来之前就晕过去,他掐住虎口,抵住恶心与窒息。
内心传出一道声音:“很多时候,那些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才是最好的良药,你比我要更了解段雨茉,而且在安慰人这方面,你其实很有天赋。”
不知从何时起,时亦的每一句话都在无形中给了自己力量。
“段雨茉...你先下来,我认识小薇的前一个心理咨询师,你难道不想知道小薇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仿佛有一股巨浪在脑中来回翻涌,耳边嗡嗡作响,他往前栽了一下,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段雨茉下意识以为他要来拉自己,重心变化,失重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