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楼下的人群传来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陈临渊体内爆发出一种莫名的力量,他双手攥住段雨茉的手腕,眼前一片模糊,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几乎脱手,但他能感觉到段雨茉强烈的求生欲。
他干脆闭上眼,任由耳边风声呼啸。
“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你的姐姐。”
一片蓝红相间的灯光中,时亦的瞳孔倏地缩小,看着陈临渊探出的半个身子,他惊觉自己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让陈临渊一个人上去。
“咚——”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陈临渊忽觉浑身一轻,有无数只手从他的身侧伸出,把他揽到一边,段雨茉也被救了上来。
恍惚间,他手脚酥软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能听见吗?”
时亦看着陈临渊的瞳孔一点点聚光,冰凉的脸颊贴上温热的掌心。
陈临渊时常思考在某些情况下自己和小狗的区别。
人类会靠气味辨别身前是否站着自己熟悉的人吗?
不知道,但他是。
当熟悉的玉龙茶香将他紧紧包裹住,他安然地沉了下去。
“还撑得住跟警察做笔录么?”
陈临渊点点头,“你扶我,”他干咳两声,粲然一笑,明亮的双眸盯着他,“我厉不厉害?”
?
时亦哭笑不得,举着矿泉水慢慢喂给他,说道:“厉害、厉害。”
另一只手掏出刚买的口罩给他带上。
“收好。”
陈临渊把遗书塞到时亦的衬衫口袋里,面色恢复如常,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弯,拍落膝盖上的尘土,朝蓝海中走去,只留下一个挺拔坚韧的背影。
段雨茉突发惊厥,被推上救护车,消失在夜色中。
临时借用楼下的面馆,警察一板一眼做着记录,陈临渊坐在对面,时亦远远靠在门外的报亭等候。
“报警人跟你什么关系?”
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微弱的声音乘着叶片传到时亦耳朵里,他眼皮一跳,面上波澜不惊,喝了口水。
眼睛却偷瞟陈临渊。
只见他先是抿了抿唇,有些迟疑,眼神不自然地往时亦身上飘,后者则云淡风轻地回了个坚定的眼神。
“他是...”
如果时亦没看错他的口型,那么陈临渊就是说了四个字——我、男、朋、友。
年轻警官僵住的背影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像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果想起任何细节,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年轻警官伸出右手,伸到一半便缩了回去,变成微笑点头。
“好的。”
一阵心猿意马后,时亦听见身后的人群在议论:
“这年头律师也这么拼命了?”
“大家都散了啊!”
警戒线外几名警察开始疏散凑热闹的围观群众。
喧嚣声中,一只冰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走吧,可以回家了。”
“好。”
时亦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柔声道。
直到现在,陈临渊都没能缓过来,手脚依旧发软,但内心却是坚定的,安全感在心头生根发芽,夜幕下汹涌的爱意顺着藤蔓争先恐后爬上来。
惊魂未定时撞进对方视线的那一眼,在漆黑的夜晚绽出绚烂的烟花。
车子缓缓启动,窗边街景飞速变换,两人对方才的危险闭口不提。
陈临渊终于理解在飞机上的那一条“我爱你”背后的含义——我怕我再不说,你就没机会知道了。
夜色深沉,从天幕降下,不断挤压着人间。
从主路驶下,家就在不远处,陈临渊单手托住下巴,霓虹灯光从指尖溜走。
眼前一道白光乍现,时亦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盘,主驾驶的车窗碎了一地。
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染红了大片衣襟,副驾同样不容乐观,安全气囊撞得陈临渊七荤八素,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人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