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心脏猛烈撞击着胸口,求生欲发出嚎叫。
呼吸愈发沉重,眼前漆黑一片。
时亦左臂弯曲倚在方向盘上,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上面使不上力气,右臂随意地耷拉着,几粒玻璃碴子粘在太阳穴上,血丝止不住往外跑。
第一次睁眼,他看见陈临渊巴掌大的小脸皱在一起,应该是撞狠了。
第二次睁眼,陈临渊已经凑了过来,似乎说了些什么,慌张到五官乱飞,但时亦已经听不清了。
明暗交替,眼前变得模糊,隐约能看出陈临渊拿出手机,大概是在打急救电话,时亦张了张嘴,声音虚弱:“我——”
刚吐出半个音就被对面的人捂住了嘴。
“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时亦想。
他只是想说“我没事。”
但还好没说出口。
顷刻间,他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陈临渊哀嚎:
“这他妈是哪啊!”
好吧,下次罚你开车不许玩手机。
陈临渊不敢碰他,撞成这样有没有内出血也不好说,他看着时亦左腕上的表带深深嵌入皮肤,没多想便取了人的腕表,后知后觉这种行为像贼。
他捏着手机打开车门,脚刚落地就晕了过去,手机脱手孤零零地躺在座椅上。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陈临渊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登时汗毛直立:
自己被安全带勒住,坐在主驾驶位子上,车速飞快俨然接近100迈,他来不及多想,猛踩刹车。
“靠。”
刹车失灵。
迎面驶来一辆货车,他下意识猛地向左一掰方向盘。
“砰——”
......
“醒了?”
陈临渊顿觉肩颈处疼得厉害,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被人打晕的。
身处灌木丛中,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他明白自己离事故现场并不远,只是双手被缚,毫无任何抵抗的可能。
夜色深沉,不过眼前之人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金老板,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把我绑到这儿?”
嘴比脑子快,当他懒洋洋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懵了。
他从来没有,也从来不敢如此直接地跟金岩尘说话,不知是夜色给了他勇气还是真的走出了心魔。
金岩尘也是一怔,惑从心起,脸上的肌肉不安地颤了颤。
他不喜欢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啧”了一声,沉声问道:“我今天只要一样东西。”
陈临渊仰起头,绑在背后的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找绳结。
“段雨薇的遗书,或者,你的命。”
粗粝的麻绳扎的他手腕生疼,他玩命地拧来拧去,心想你爱要什么要什么,老子还要去救时亦。
“遗书不在我这儿,你也不会要我的命。”
他的瞳孔倏地放大,嘴角微微上扬,一把摸住绳结位置,三两下解开,把绳子悄悄扔到树后,无心跟他掰扯,说道:
“如果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我早就没命了,以你的人品也不会到现在还给我出选择题。”
“所以金老板,你今天把我绑过来只能说明一件事——你上面的保护伞要被掀了。”
陈临渊向远处望去,灯火通明的地方就一定有希望。
失控的怒火已蔓延至神经边缘,金岩尘紧握着拳,活了四十余年竟让一个毛头小子在自己头上撒野。
几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后,一切归于安静。
陈临渊在灌木丛里狂奔,身上没有手机,跑到光亮处摸出时亦的腕表——九点二十。
“嗡嗡——”
满是枯叶泥土的地面上亮起一点微光,他大步走上前去,捞起手机仔细打量。
有人拿到了他的手机,还预判了他会从哪一个方向跑出来。
他握着手机,盯着上面的陌生号码迟疑地接了起来。
“市一院三层。”
“嘟嘟——”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陈临渊一头雾水,脑袋里的问号快要冒出来,脚步虚浮地打了辆车直奔市一院。
从楼顶救人到突发车祸,再到灌木丛自救,饶是运动员来了都架不住这么折腾,体力的大量流失让他眼前忽明忽暗。
很多事情的发生过程太快,直到坐在车上他才感到一阵后怕。
任何一个瞬间都可以让自己丧命,但他偏偏就是活下来了。
因为有人替他分担痛苦。
他不断回想着那个堪称诡异的刹车失灵梦境。
当遇到突发情况时,驾驶员的第一反应是向左打方向盘自保,而时亦却恰恰相反,他选择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