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中,即便是晚上也热得有些受不了,陈临渊舒了口气,靠在后座卷起黑衬衫的袖子。
“车内温度还适宜吗?”
女司机见状细心地问道。
陈临渊抿了抿嘴,这才发觉车上既干净又有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嘴角下意识微微扬起弧度,小声说道:“合适。”
车子平稳行至市一院门口,陈临渊马不停蹄奔向三楼,双手撑在护士台边抻着脖子问时亦的病房。
“您是病人家属吧?病人送来的非常及时,腹部的小出血已经止住,但还需要静养观察一段时间,最近不要剧烈活动,轻微脑震荡也需要家属重视。”
“啊...好,好的。”
脑内轰的一声,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颤颤巍巍开口道:
“您好,我想转到单人病房。”
接连几张三四位数的缴费单让陈临渊只会站在窗口机械地按指纹支付,手机上绑着时亦的银行卡也没动分毛。
如行尸走肉般推开单人病房的门时,已是深夜。
时亦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沉睡着,呼吸均匀,胸口轻微上下起伏,不时皱两下眉,也不知道是在做噩梦还是哪里痛,左太阳穴处贴着纱布,挡住了一半狭长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在此刻显得病态,嘴唇没有血色,被子盖住整个身子,倒真像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
“您好,方便问一下是谁叫的救护车吗?”
“稍等...没有登记姓名,这边只能看到手机号码。”
陈临渊捏着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坐在椅子上,把纸盯出个洞来都看不出这是谁的号码,也不敢回拨。
手腕上一圈红痕,他默默注视半晌,把时亦的腕表掏出来给自己带上。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临渊抬起头看向窗外,大概是倒霉惯了的缘故,他不免觉得自己这次能从金岩尘手中逃脱未免过于轻松。
就连捆住自己的绳子都是打的活结。
不对!
拨打急救电话的和捆住自己的就是同一个人。
只有这样才能同时满足知道时亦所在的医院和自己的逃跑路线。
而且是熟人,不仅要认识陈临渊,还要深入金岩尘的公司内部。
陈临渊猛地站起,眼前黑了一瞬,半个身子扑倒在床上,吓得他手忙脚乱爬起来,怕给时亦活活压死了。
床好软。
就躺一下。
就一下。
他真的好累,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四肢酸软,昏昏欲睡。
在快要睡着的那一刹,他突然想到自己作死作出胃出血的惊人战绩,会不会时亦也像自己现在这样,集着急、恐慌、后怕、难过与一体。
“应该不会吧,时亦比自己稳当多了。”
凌晨两点,单人病房只剩两道沉重的呼吸声。
窗帘也没拉,就这么胡乱睡了一通。
时亦半夜梦到自己到了极地,隔着冰窟窿跟对面拔河,死活拔不过,又因为头太晕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上盖了大半条被子的陈临渊被阳光晃醒,懒腰伸到一半,看清周围的环境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把被子归还病人,抄起手机下楼买早饭。
一看余额七块三。
“其实我不一定要吃早饭的对吧。”
周六的早上六点,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起床,自然也没人可借。
时亦的梦境终于由极地转回榆南,刺眼的阳光把他晃醒,他一抬胳膊把脑袋蒙进被子里,陌生的消毒水味让他瞬间清醒。
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先是一片眩晕,天旋地转差点吐出来。
病房内空荡寂静,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格外孤独,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一开始单独搬出来住的那段时间,如果没有工作,他甚至可能一整天都可以不说话。
“陈临渊呢?”
时亦按了按太阳穴上的纱布,谨慎地坐到床边穿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晕得找不着北。
扣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时亦叹了口气,双手撑床平移过去。
保险公司昨天晚上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最新一条是银行卡刚刚支付了二十五块六。
“?”
头疼。
他有时候真巴不得陈临渊学会肆无忌惮使用他的银行卡。
确认了陈临渊无事,他又躺了回去,顺便裹紧身上的被子,把头缩了进去。
陈临渊回来的时候不由得对着这座“小山”发愣。
“你醒了吗...”他眼睫轻颤,两只眼睛睁得老圆,声音小到恨不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被子里的人憋笑憋到头晕,轻嗤一声,仿佛开了天眼般闭着眼抓到他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扯。
即便是病弱状态下的时亦,拉走一个陈临渊还是绰绰有余。
回到温暖的被窝,陈临渊阖了阖眼,难掩眼中兴奋的光芒,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时亦声音沙哑,指尖从他的脊椎一路滑下,确认人没有受别的伤,才故作委屈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陈临渊坐起来,直愣愣看着他:“我昨天陪你睡了一晚上!”
“哦,”时亦眯了眯眼,攥着他的手放在脸上,幽幽道:“我说晚上谁跟我抢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