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药效过了后烧伤的位置灼心般的疼,他像是没知觉一样,护士来给换药一声不吭,血肉模糊的伤口冉知微看了都不禁皱眉。
“知微...我们还——”
话音未落就被冉知微打断:“林阳。”
“你听我说完,”林阳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自己在冉知微心里的印象就这么差吗,他承认自己几年前做事是鲁莽了些,但是,但是...好吧,他活该,想到这儿,他突然坦然了不少,问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冉知微如释重负,吓得差点在陆地溺水,她伸出食指晃了晃,看见林阳眉宇间失落的神情,才悠悠开口:“从现在开始,才是。”
对面那人紧绷的神情明显松了下来,垂着头似乎说了一声很轻的“谢谢”。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有很多朋友的,每天晚上都快速糊弄完作业到楼下玩,后来搬家了,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那些人早就有了自己的圈子,他硬融不进去的,父母的工作渐渐忙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空虚与孤独。
丢失友谊换来了衣食无忧,想要再找回友谊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当“利益”首位的思维观念被打破,他反而无所适从起来,不知道一个“朋友”究竟该做些什么。
“我观察过金岩尘输密码,他习惯把密码设置成字母和数字结合的,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的。”林阳自言自语,两只手缠着绷带摆来摆去,在冉知微看来就像是两只雨刮器。
别人不明白,她还能不明白?
林阳面子薄,想帮忙又弯不下腰,摆明了是想让自己把消息告诉陈临渊。
见冉知微拎包转身就走,缠满绷带的木乃伊扯着嗓子:“别走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啊!”
“......”
收到消息时陈临渊面色一沉,不动声响地放下筷子,对面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扯着闲篇,丝毫没注意到。
只有时亦慢悠悠凑过来:“吃饱了嘛?”
陈临渊没应声,只是默默把手机朝时亦转过去,意思是“没吃饱,但也吃不下去了”。
“问问她大概几个字符。”时亦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垂下,低声说道,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送到陈临渊嘴边。
邱睿旸早就见怪不怪,淡淡扫视,felix倒吸一口凉气,大有一副世界观被颠覆了的模样,更大的场面他都见过,但对面这张脸的主人叫时亦,也算是开了眼了。
随着糖醋里脊被含进嘴里,felix感觉脑子里被扎进了一块玻璃碴子,露出一个“wtf”的表情。
“别看了,人家顶着半张肿脸硬追到的。”邱睿旸一个肘击过去让他清醒清醒,时亦在他眼里的高冷绅士风度翩翩的礼貌东方人滤镜早该碎了。
“十位以上,”陈临渊擦掉嘴角的酱汁,思考两秒问道:“他会不会跟我一样都过目不忘?”
时亦答得果断:“不会,一定有规律。”
陈临渊:“什么规律?”
“这么信任我?”时亦嘴角轻轻上扬,他的脑子可是刚经历了一场地震的。
felix看着陈临渊凑到时亦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时亦的面部肌肉突然绷紧,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嗔...嗔怪地瞥了陈临渊一眼。
“轰隆隆——”
包间外的保洁人员在收拾餐具,felix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我猜是一个很大众的设置密码方式。”时亦的声音微微发抖。
陈临渊有些迫不及待,拍了拍时亦的大腿说道:“咱们回家拿电脑试试吧,肯定不只有一次机会。”
时亦遗憾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医院不会放我回家的。”
“啊——我会想你的——”陈临渊仰天哀嚎,后知后觉对面还有两只活体,瞬间趴在桌角不说话,不用看就知道脸色一定通红。
这和在地铁上公放网易云音乐有什么区别!
时亦哑然失笑,隔着布料捋了捋人的后背,没注意到felix的脸色突然缓和了不少,似乎是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邱睿旸无奈地摇着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高清的摄像头,照见人间百态,却依旧是孤零零一个人。
陈临渊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到这儿了,趴在桌子上度秒如年,每一寸空气都在折磨他,直到时亦拍了拍他的脑袋,用能够让包间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也会想你的。”
好像在说“倾诉爱意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感觉温度降下来才敢坐直身子。
就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二位单身朋友的时候,连雨的电话及时打了进来:
“尽快准备材料,我怀疑金岩尘要往国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