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二十五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陈临渊靠在主驾刷手机。
自从经历过“网络热议”后,他的心理防线似乎被抬高了不少,此时大有一种隔岸观火的松弛感。
九点二十八分,陈临渊目光追随着时亦离开聚餐地点,朝自己快步走来。
屏幕不断弹出新的动态,他抬起头去迎时亦,余光瞟到一条最新动态——
xxxx-x:那个男律师跟我住一个小区,碰见过几次,好像是txl吧,跟一个男的住一起。
时亦敲开车窗的刹那,陈临渊熄掉手机屏幕,换上一副单纯的笑容。
“你提前出来了两分钟。”时亦刚一坐下,就听陈临渊说道。
时亦扯过安全带道:“大家明天还要上班,已经结束了,而且——”
“而且什么?”陈临渊坐直身子,转过来盯着他。
时亦这才注意到陈临渊今天穿得活力四射,白色半袖衬衫上松垮地打了一条条纹领带,阔腿牛仔裤上还趴了一只小熊玩偶。
穿搭必经高人指点过。
“而且他们说,让我早点回去陪你,”时亦眉眼间柔情流转,神色慢慢沉了下来,问道:“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陈临渊转了下方向盘,车灯唰的亮起,他眯了眯眼,镇定道:“没有。”
“但是你还是提前出来了两分钟,”他又扯回了一开始的话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找茬儿,不料他话锋一转,“我跟你说个事,就当跟这事一笔勾销了。”
“嗯?”时亦挑了挑眉。
陈临渊:“我还没吃晚饭...”
“...就这个?”时亦皱着眉头问。
陈临渊僵硬地转了转脖子,没想到时亦的反应这么平淡,之前有好几次他忘了吃饭,时亦的脸登时就拉下来了,也不管手里还有没有没做完的事,钳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去吃饭。
“胃难不难受?回去给你做点儿就行。”
意料之外的走向让陈临渊手足无措起来,胡乱地摇了摇头,凭借肌肉记忆开到了地下车库,方才那条动态还在脑子里盘旋。
他握了握裤子上的小熊爪,不安道:“你先上去吧,我,我等一会儿就上去。”
时亦解了安全带,迟疑地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行。”
怎么越熟悉反而猜不透了。
地下车库昏暗,空气间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而自己和时亦的关系重大转折点却发生在了这里。
自那以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太阳依旧照常升起,上班还是要打卡,困难也不会自己消失。
但是阳光愈发和煦,他开始期待下班,处理问题时身边总有一个人会陪着。
他常常在夜晚思考,如果一开始没有碰见时亦,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是身边人温暖又熟悉的触感一次又一次把他拉回现实。
陈临渊盯着不远处的防盗门,他知道门后一定有一个人在等他,但不会太久,不会超过五分钟,他只是需要确认自己是在小发雷霆还是真的有心事。
十分钟后,陈临渊看着空荡的门后笑了一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好闻的味道,电梯缓缓下降,陈临渊插着兜靠在一边。
“小陈呐,怎么一个人哦?”
陈临渊闻声猛地抬头,发现是楼道的保洁阿姨才松了口气,他绞着手指,下定了决心说道:“阿姨,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是吗?岁数大了,记不清了,我得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饭去了。”保洁阿姨在一层就下去了。
陈临渊自己说完也惊了,有种被天打雷劈的痛苦感,好像把心脏生生剖掉了一半。
家里的客厅亮着灯,淡淡的香气从厨房传出,时亦坐在沙发上愣神,听到门响恍然抬起头,朝陈临渊微微笑了一下。
他拼了命才忍住想要拥抱的冲动。
时亦朝他招招手,陈临渊坐到他的旁边,时亦拿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东西摆弄着,嘴里小声说:“这个是前台的几个小姑娘送我的,叫...拍立得,他们还教我怎么用来着,”时亦平日里灵活又纤细的手指此刻却有些笨拙,像刚学会使用智能手机的老年人,学得也不是很明白,摸索着抠出摄像头。
陈临渊认得这东西,他没少帮连雨拍过照。
“她们说这个也可以自拍,”时亦扭头看他,问道:“要不要试试?”
“好啊。”陈临渊压下心中的酸涩。
时亦精准地把拍立得举到二人中间,陈临渊在下巴底下比了个“八”,另一只手在时亦头上比了个耶。
一阵强光后,时亦看着纯白色照片一愣,随后想起来,“哦!要甩几下才会出来。”
白色渐渐褪去,露出清晰的人像,他盯着自己脑袋上的“二”,看向罪魁祸首,后者嬉皮笑脸,眼底划过一丝不经意察觉的别扭。
“再拍一个,我也要留一张。”
陈临渊举起物件,不由分说喊了个“三二一”。
与此同时,时亦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引得他微微偏头去看,时亦的目光也偏移了半寸,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生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