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吹过几树梨花飞白后,在一个落英缤纷的春日,须臾子初次下山,就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
他凭借出尘清绝的风姿,被江湖百晓生赞誉为“清尘公子”。
却也是在这一年,一个名为烟雨楼的神秘组织,横空出世。
传闻烟雨楼无所不能,只要银子给够,就能替雇主解决一切麻烦,事不成则双倍返还。
好巧不巧,烟雨楼的楼主,传闻名唤苏音。
须臾子几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已经笃定,烟雨楼的幕后主人,就是自己幼时的玩伴——苏音。
无论如何,他都决意要和这个苏音见上一面。
那时的烟雨楼还不像日后,有那样庞大的势力和繁杂的分阁。
那时的烟雨楼还只是开在洛阳城一处僻静的书店内,他轻而易举地寻到了地方,向掌柜的拿出了五百两银子,直言要见楼主。
掌柜的笑眯眯地收下银子,让他次日再来,就能见到老板。
可第二日,他如约前来,昨日还满面和气的掌柜,一夜之间已是鼻青脸肿。
他的五百两不仅被原封不动、如数奉还,掌柜的还额外倒赔了他五千两,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道长……烟雨楼内……没有您要找的人。”
这掌柜的欲盖弥彰,却坐实了苏音的身份。
他两次来烟雨楼,穿的都是常服,不是道袍。
掌柜的清楚知道他是谁,也知晓自己要找谁。
见不到苏音,他索性留在洛阳租了小屋,一边在江湖中历练,一边暗中追查苏音的轨迹。
直到半年后,一封来自三清山的加急书信,跨越了洛阳的第一场冬雪,送到了他手中。
是师父的手书,只有短短一行字:
山中贵客至,有要事相商,速归。
掌门亲令,他不敢耽搁,当天就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奔向三清山。
回到山下,已经是收到信的两日之后。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一脚踏进山前的晨雾,山门的积雪还未消融。偶有晨练的弟子见他归来,纷纷躬身行礼。
他点头示意,脚步匆匆,一路快步向前,推门踏入正堂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主位之上,坐着的人,是苏音!
是他幼时的玩伴苏音!
那一瞬间,他曾荒唐地以为,是命运眷顾,才把失散多年的幼时好友,重新送回到了自己面前。
可下一瞬,他就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命运从未垂怜。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苏音暗中布下的局。
自己的师父,垂手立在一侧,闭眸不语。
苏音却慵懒地倚靠在,本该由掌门落座的正首主位上。
眼前的苏音,身量高挑挺拔,一身艳色锦袍,衣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领口袖口皆用金丝细线滚边镶嵌,腰间悬着一枚暖白玉佩。
他手中轻轻晃动着一把素骨折扇,足底是一双白缎长靴,靴面用和袖口同色的金线,上绣着展翅飞凤的花样,贵气逼人。
须臾子知晓,苏音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小怯懦,除了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什么都没有,需要他在前面保护的小孩子了。
看见须臾子推门而入,苏音缓缓放下茶盏,掀眸一笑:
“陈林哥哥,听说…… 你找了我很久。”
幼时,他那双眼睛笑起来,总是天真无邪。
瞧着须臾子僵住的神情,苏音满意的笑了,随后他缓缓改口:“不对,如今该称你为,清尘公子了。”
他摇着折扇,语气不紧不慢,字字如刀,须臾子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血夜,只是这次苏音的匕首朝向了他。
“你的好师父,欠了我烟雨楼,八百万两银子。”
苏音如愿以偿地看到,须臾子那自小就总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一道如此清晰、狼狈的裂痕。
他的笑意更盛,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音清晰而残忍的声音落入须臾子耳中。
“他这半年,在我的赌坊,输光了积蓄不算,最后连整座三清观都押了上去。”
“连本带利,刚好八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