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开口,明显地不耐烦。
“玉泉山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或许,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江羡鱼果然如她承诺的那样,没过多久,就已经带着天文地理,和两个士兵重新赶回到了小巷里。
地上两人已经奄奄一息,看见她回来,竟然像看见救星一般,眼里都有了光亮。
那两个人……
江羡鱼微微皱眉,对着正把人往车上抬的士兵吩咐:“送到知府大牢里。”
“送回谢府。”
谢逐星接过了地理递来的手帕,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是刚刚那个断指人手上的血,有几滴不慎溅到了他的手上,他眉眼紧蹙,对此有些不悦。
江羡鱼眉头锁得更紧了,却并未出声反驳,反而弯腰捡起了遗落在地上的荷包。
“你的荷包。”
“你留着。”
他头都没抬,声音冷漠,还在不紧不慢地一点点擦拭着指尖里残留的血迹。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谢逐星浑身上下都缠绕着浓郁的血腥气。
就算身居高位,但是这又不是战场,未经官府审讯,就擅自动用私刑,甚至是这种对待俘虏都过于残忍的手段……
从前的谢逐星,最为循规蹈矩,恪守法度,绝不会做这样徇私枉法,授人话柄之事。
谢逐星擦完手,随手将被污血染黑的帕子丢回给地理,抬眼看见江羡鱼还愣在原地,眉眼微挑:
“楞着做什么?”
“抓紧收拾,明日准备上路。”
他的话打乱了她方才的思绪,下意识脱口而出:“去哪里?”
“青州。”
丢下两个字后,谢逐星转身,天文立在一旁,替他掀开帘布。
等谢逐星上车后,天文依旧立在车旁,似乎是在等着她一同上车。
“你们先回,我还有事。”
车厢内一阵沉默。
天文眼巴巴地望向她,主子没下令,自己不敢擅自做主。
“随你。”
许久,车厢里谢逐星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喜怒。
地理对着她欠了欠身,随后跳上了车。
车轮缓缓启动,江羡鱼就纵身踏上了屋檐,朝着仁寿堂的方向疾驰而去。
仁寿堂内,许郎中今日值夜,睡得正香,院门却在半夜被人拍得震天响,他匆匆披上衣衫推开门,却是谢府的江姑娘,要请他过去给两个受了重伤的犯人治疗。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谢府,一路疾行刀私牢内,孙阳和杨保成瘫在地上,昏迷不醒。
许复本来还半梦半醒,抬眼一瞧地上的两人,瞬间吓精神了。
犯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身上浑身是血,掀开衣服一瞧,身上刀痕密密麻麻,竟然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好肉。
也不知两人究竟犯了何等的大罪,竟然遭遇这样非人的折磨。
罢了,他不过是个大夫,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耐心等许大夫包扎完,她轻轻开口,“他们伤势如何?”
许复面色凝重,“性命无碍。只是看刀痕,下手之人似乎刻意避开了会要害,每一刀都扎在经脉的痛处,却不致于叫人因此失血过多而死。”
许大夫的意思隐晦,却是在暗示,对方是在刻意折磨两个犯人。
“深夜实在烦扰大夫了。”江羡鱼看向被纱布缠绕着,几乎被包成了粽子的孙阳和杨保成。
“那我就先回去了。”许复拱手和江羡鱼告辞。
江羡鱼将他送至放门口,不自然地开口,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踌躇许久,“今夜之事……”
“今晚在仁寿堂值夜,我从未见过姑娘,也没有来过谢府。”许复神色不变,显然比江羡鱼熟练,看起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怪不得谢逐星从前受伤,总是派人去仁寿堂请他……
江羡鱼重新走回牢房内,孙阳和杨保成二人依旧昏迷不醒。
心里一团乱麻,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琢磨哪里不对劲,直至牢房中传出微弱的声响。
到底年轻力壮,孙阳很快就醒了。
她打开了牢门,缓步上前,开门见山:“我走后,发生了什么?”
孙阳闻言浑身僵硬,全身的伤口都痛了起来。他还记得昏迷前,那个恶鬼一样的大人曾经吩咐过,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没、没什么。”他的神色十分慌张。
“没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伤口?”
“我自己摔的。”
“自己摔出一身刀伤?”
江羡鱼冷笑。
孙阳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好不容易才熬过今晚,捡回一条命来,他当然知道谁不该惹。
又连着问了几声,孙阳干脆闭眼装死,江羡鱼轻叹了一口气,知道今晚是问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