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气味。

白井裕歪坐在驾驶座上，没个正形。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巴掌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晃动——那是田纳西特制的微型摄像头，此刻正别在基尔的衣领内侧，跟随着记录她眼前的一切。

耳边传来轻微电流声，白井裕抬手摘下耳麦，举起一旁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看到了吗？”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没有废话。

“嗯。”白井裕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她还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基尔的状态。”

“摄像头又没对准她，我怎么知道。”白井裕说，“走得挺稳算不算？”

琴酒沉默片刻。

“如果发现异样，”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白井裕打了个哈欠，“她要是不动手，我就替她动手。”

电话那头的琴酒似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嘲讽。

屏幕里，水无怜奈的脚步停住了。

白井裕眯起眼睛，看向画面里出现的另一道身影——黑色针织帽，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的方向站着。

“来了。”白井裕说。

琴酒没有再回话，但白井裕知道他在听。

屏幕上的画面不停晃动，是水无怜奈在往前走。

*

来叶山的夜路很黑。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碎碎点点落在山路上。

赤井秀一站在路边的护栏旁，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将烟捻灭在护栏上。

水无怜奈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

两人省去了寒暄环节，屏幕里，赤井秀一转过头看向基尔，视线却和正在车里看转播的白井裕直直对上。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平静。

“说说看吧，”男人靠在护栏旁，吐出一口烟气，“想要让我帮助你脱离组织，远走高飞的情报是什么？”

水无怜奈低头，下半张脸隐匿在鸭舌帽落下的阴影中。

“是啊，”她勾唇笑了笑，“我可以向你提供的情报是——”

她举起枪对准赤井秀一，扣动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盖过她未尽的话。

赤井秀一的身影晃了晃，他伸出左手捂住肺部，血液从他的嘴角和伤口涌出，在路灯下泛着不详的暗光。

“啊。”他目光扫过停在山路上的黑色车身，“原来是这样……”

水无怜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靠在护栏边，一动不动。

风从山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基尔射穿了他的肺部——不过他还能站着，看样子能再坚持个三十分钟？”白井裕在车里给没能到现场的琴酒实时转播，描述着显示屏上的画面。

画面里，赤井秀一的身形晃了晃，最终滑倒进身后的车厢里。

“为什么基尔没有对着头部开枪。”琴酒的声音里充斥着不满。

“当然是出其不意，一开始就对着头瞄准，赤井秀一又不是傻子，会站在原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