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下了一天的酸雨，可一点不妨碍赛利安的生意红火。大下午一开门，脚还没踏出去就随机踢倒两三排连夜排队的流浪汉，啊不，病患。

为了抢赛利安的开门“第一滴血”，这些好战的病秧子差点在门口斗起舞来。这场面一点也不稀奇，方圆百里的黑医诊所多了去，可唯独赛利安能拿到行货。

所谓行货，就是真正顶尖的，好东西。

有钱不一定搞得到，没钱一定搞不到的货。

如果你连寒山制造、欧赛克、拜欧菲都没听过，那你乘早完蛋！也别在南天门混了，麻溜地滚回老家吧。

赛利安正在捣鼓的行货——他和患者是这么说的——是相当昂贵的，再加上杂七杂八的手术费，最后给算出了一个天价。他超黑的！

他无需语音唤醒，直接告诉自己的医疗助手：“电子眼三线连接完毕，准备点焊。”

“好的赛先生，焊针预热已准备——点焊已完成。电子眼兼容性连接请确认。”

医疗助手回答淹没在爆闪和一缕细烟下，焊接完成了。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无需麻醉，只要术前全身下电，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哪怕此时电子眼落在眼眶外都没事。

为了避免直视电弧，赛利安的脸隐藏在面具后，他带着面具转过身去操作手术屏幕，查看电子眼和病患的兼容性。

兼容性60%，65%还在加载中……屏幕上的加载条缓慢挪动中。

身后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赛利安指尖和心脏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他经常被电，对这个声音有□□记忆。有点小漏电，但是无伤大雅。

点焊完成后，医疗助手的两个机械臂忙忙碌碌地帮助患者消除静电，脉冲除颤。

傻叉，他肯定没有全身下电！赛利安暗自骂道，叫他断了电再做手术他不干，这狗屁兼容率能上70%都谢天谢地了！

啊说什么，大男儿不怕疼，关羽刮骨疗伤不在话下！还说什么怕下电后再上电会影响大脑发育……赛利安真无语了，还有谁不知道全身义体上下电和脑子没关系，除非装的是电子脑！

医疗助手把电子眼装回患者眼眶，还贴心地滴上了润滑油——能让眼球转得更快，更丝滑。

“所以，感觉怎么样？”赛利安摘下面具，露出他的金发碧眼，唇红齿白，看了不禁要晃神。再加上他一身白大褂，更显得像个白衣天使。

“还不错，就是有点儿——”

“有点儿麻麻赖赖。”医疗助手贴心地提示，就像它体贴至极地为患者调整了手术台的角度，好让他坐起来和赛利安面对面说话。

患者还晕乎乎的，紧闭着眼睛：“对！就是有点麻……”就像在雷暴天气中动荡的风筝，浑身的神经都导电了一样。

这普遍可以归结为兼容的问题，通常带有一点小小的发热。赛利安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了：“一般新的电子眼在适应期都这样，用一段时间就好了。”

患者的眼睛尝试睁开一道缝，觉着刺痛，又闭上：“大概要多久？我可不想走着走着摔倒在路上。”

“目前兼容率69%上下浮动，所以你才会晕，数据稳定了就没事。”

正常的兼容率会达到98%左右。

还有一点他没说，这么低的兼容率很可能会造成数据延迟，比如视觉传输延迟，画面卡顿，不清晰等等。

就和看视频的时候进了加载画面一样，偶尔还要充个会员才能跳过广告。

不过，就算有这些小毛病，就他那个赛博猪脑也根本处理不出来，人脑的计算量显而易见比不上电子脑。

见患者还要说点什么，赛利安好心安慰：“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赛利安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上个月这位患者就来赛利安的诊所挂过号，他全身义体化率高达70%，除了头没改过其他的都改了。他原生的眼睛患上了青光眼，特别影响生活，说想要换一副电子眼。

一问预算，四千。

差点都给赛利安气笑了，就拿得出四千，要不还是洗洗睡吧！他耗材费都不止四千！

人形义体中，电子眼的品牌繁多，价格从六千到十万不等。这么大的价格差不是由技术差异带来的，而是品牌效应。

比如，欧赛克、拜欧菲等大企业旗下的电子眼就相当昂贵，寒山制造处于中等档次，而普通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杂牌就很便宜。

再便宜，四千也拿不到一副全新的好眼睛啊！

剩下的就全看义体医生的良心了，一场更换电子眼的手术费通常在一万上下，还有医生的调货水平，如果加急，可能还会有个小几千的配货费。

赛利安就属于行业翘楚，在他这里下订单，可以凭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好的货，不过赛利安的手术费相当昂贵，是其他医生的三倍左右。

就算手术费算进去，赛利安也还是比同行便宜，起码比正经的医院便宜。

也不是没有人打心思，想要单拿货，去别的地方做手术。通常这种情况赛利安就不包售后了，敢上门医闹，他就敢患闹，互闹。

“你看一下，怎么支付？”

一张薄薄的医疗收据放在患者面前，写满了材料的价格，和手术费，附赠一个赛利安充满期待的友善眼神，外加医疗助手亮出的八个机械臂，每个机械臂上都装有各种花式手术刀、电钻、电磁炮……

患者来之前就被多次告诫过，这里的费用很高，但是医术了得。如果非做不可，最好带上毕生积蓄，要是没有积蓄，就做好贷款的打算——也就不吃不喝还个几年吧。

这会儿，患者的眼睛能看得很清楚了，比他刚卸下的青光眼要好上几百倍！患者毫不费力地看清了收据单上有几个0，好的电子眼可不会把这个都看错！

一二三……六个零……六个！

明明能直接抢钱，还硬要送他一对电子眼！收据单微微颤抖了，一看他的手抖得和筛子一样。

“分……分期吧。” 他嘴里干得都吐不出泡了，嘴角泛起一点白色干沫，像腥臭的烂蟹，嘴空空地开合，一句话说不出。

要是敢逃单，他也看到后果了，赛利安身后的十八般武器可不是说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