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支付的时候和银行分期吧,点这里,” 赛利安一指,他认真得像专业的银行柜员,“我不接受和我分期。”他好心地补充。
患者前脚刚走,医疗助手就已经把手术室清理了个干净,恭敬地归着脚站在一边:“赛先生,需要我去杀了他吗?”
赛利安颇为不满:“粗鲁!什么杀不杀的,这叫清理。”
他把身上彰显“仁心仁术”的白大褂一丢,表示下班了。
赛利安这班上得相当自由,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上门的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全凭他的喜好。
外面雨没停,天色昏暗,今天开张就做了一单手术,他就美美下班了。全然不管门外是不是还有人排队,反正到时间他们就散了。
“不用清理了,本来给他装的就是五手的电子眼,没必要为了一双普通的眼睛把他清了。”
除了私人诊所,当当黑心医生,赛利安还兼义体的倒买倒卖。
正规途径拿一双顶尖的欧赛克电子眼是四万,医院加手术是五万三,从死人身体上扒下来回收价是八千,看成色好还能给到九千。
他倒的就是死人,利润率最高。除非损毁特别严重的,大部分二手电子眼他都可以修得和出厂一样新。
这么看,称呼他为 “义体修理工”,比较合适。
义体回收工作除了收点死人,还会主动创造一点死人。
赛利安本人水平一般,但是他的医疗助手水平不错,装载了各种顶尖武学、刺杀技巧。每每他想回收点什么好货,就让助手去干,不脏手。
成功的关键,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天时人和简单,他稳坐钓鱼台就是最大的天时人和。
地利,就利在这里是南天门——三不管的地带,奥克希恩政府不管,军队不管,治安处也不管。
关于南天门的历史都是他听老人讲来的传闻。
最初的联合战争结束后,奥克西恩政府依据职能,将南天门划分成垃圾回收型城市。
刚建立的二三十年,南天门聚集了很多前来淘金客,他们相信这成堆的垃圾中能找到值钱的玩意儿。
确实有,而且年年都有人因为掘出了好东西一夜暴富。
伴随着垃圾车日夜兼程地倾倒垃圾,人像蚂蚁一样在垃圾堆中穿梭,焚烧厂和发电厂一刻不停地运作,南天门的生活彻底被毁了。
人们的生活围绕着垃圾展开,围绕着垃圾结束,分类、回收,分类、回收。有些小孩在垃圾山上出生,有些老人倒在垃圾山下死去,一生和垃圾一样可笑。
这里的生活糟透了,南天门三四年也不会分化出一个Alpha或者Omega。就算有,那一定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人。
南天门的人没什么好分类的,本地的Beta,外来的Beta,想不开的Alpha和Omega。可AO很快就会离开,他们金枝玉叶、细皮嫩肉的,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留下的大多是Beta。
任何人,一旦踏入南天门就很难离开。金钱、地位、知识,都没有。
唯有时间,他们在垃圾上消磨了一生,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躺在棚屋里做着一夜暴富的好梦。
有人站出来说,南天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操蛋的生活谁爱过谁过去!凭什么要让南天门承担这一切!南天门的人民有权利享受更好的生活!
传闻说,这不是地震,是响了三天的炸弹,炸飞了所有的垃圾山,炸到地表塌陷。
南天门的人们当时在地下避难,随后在地下建立了新的南天门。地上的城市则被称为弱水市,接过了南天门原本的职责,继续回收垃圾。
但是没有人居住了,回收垃圾的工作被机器人接管。
从地图上来看,南天门的确下沉了,名称的下沉,从地上到地下。
那次下沉,完全是民间的、自发的,为的就是脱离奥克西恩政府的掌控。从此南天门就成了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什么违法干什么,什么禁止用什么。
灵动核心在南天门部署的“The One”服务器,是伦琴格勒总部的五倍大,吞吐量达到了惊人的1500万倍,直接覆盖了周围四个大区的业务。
奥克西恩政府禁止的电子脑,在这边的大街上人手三个可以抛着玩。
奥克西恩禁止非重大病症全身义体化率超过5%,南天门没有一个人义体率低于35%。
只要身上有一点不痛快,去看的不是医生,躺的不是医疗舱,直接找义体医生修义体。气焊与电弧齐飞,彪悍与混乱一色——
这才是南天门,一个逐步摆脱奥克西恩掌控的地下城市。
出逃的赛利安在这里得到了庇护,否则他的叔叔杜克·朗根本不会让他活到现在!杜克·朗谋杀了亚瑟夫妇不说,还要对他们唯一的孩子赶尽杀绝。
灵动核心的总部,执行总裁办公室。
杜克·朗坐在兄长曾经的办公室里,室内的装潢焕然一新,完全是按照他的口味来装修的。召见下属时,他正逗着自己最爱的金龙鱼。
冷寂空旷的室内,紧紧拉着的蓝色窗帘映出水的碧波,十二条巨型金龙鱼的投影在空中怅然游弋。
杜克·朗背着手,踱步。
在那一刻,他仿佛也成了这群鱼,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游来游去。
“杀了他,无论耗费多少人力心力,都要杀了他。
赛利安只要一天留着,我就一天无法安枕。
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拿走我的一切。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杀了他!去杀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