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掷地有声,言官们纷纷附和。
昼鹤等他说完,站起身来。
“陛下,臣有本奏。”
新帝抬手,“呈上来。”
昼鹤从袖中取出那道折子,双手呈上。太监接过去,递到新帝面前。新帝展开一看,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昼卿,你这是——”
“臣请辞去一切差使。”昼鹤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御书房里回荡,“臣德行有亏,不堪居帝师之位。”
赵崇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昼鹤会主动请辞。
“同时,”昼鹤继续说,“臣请陛下赐婚臣与时汐。”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崇远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昼鹤!你这是什么意思?时汐是你的弟子,你要娶她?这岂不是坐实了那些——”
“坐实了什么?”昼鹤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坐实了她对我心存敬慕?还是坐实了我对她亦有心意?”
赵崇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昼鹤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大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新帝身上。
“陛下,臣与时汐,师徒名分不假。可臣与她并无血缘之亲,亦无婚约之缚。臣年过而立,尚未娶妻;时汐年已及笄,待字闺中。男未娶,女未嫁,何来人伦之悖?”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至于那些文稿中的言语——”昼鹤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不过是女儿家的一番心事罢了。谁人少年时不曾有过倾慕?若连这点真心都要定罪,这天底下,还有谁是干净的?”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
赵崇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要反驳,可昼鹤的话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所有的攻击角度。
新帝看着昼鹤,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很久,嘴角依旧是挂着微笑。
“昼卿,你想清楚了?你若辞官,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臣想得很清楚。”昼鹤说,“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物。臣这些年所为,从来不是为了这些。”
新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朕再想想。”他说,“你们都退下吧。”
昼鹤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柏永言在宫门口等着,看见昼鹤出来,连忙迎上去。
“夫子,怎么样?”
昼鹤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去吧。”他说。
昼鹤请辞求娶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都。
有人说他疯了,为了一个女弟子连官都不要了。有人说他痴情,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风骨。也有人冷嘲热讽,说师徒□□,有伤风化。
说什么的都有。
昼鹤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时汐能出来。
又过了一日,圣旨到了刑部大牢。
时汐跪在地上,听着宣旨太监念出那一长串她听不太懂的官样文章,最后只提取出了几个关键字眼:
“昼鹤……请辞……赐婚……”
她跪在那里,脑子里轰隆隆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又像有什么东西新生了。
太监念完圣旨,笑眯眯地看着她,“时姑娘,恭喜啊。陛下准了昼大人的请辞,也准了你们的婚事。你可以出去了。”
时汐不知道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出大牢的。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大牢门口的石阶下。
月白色的衣袍,瘦削而笔挺。
昼鹤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时汐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眼底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颧骨也更突出了,可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质依旧是那样沉静、从容,像一棵经历了风雪的松。
“走吧,回家。”昼鹤开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永言和子安都在,有什么事,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