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专注的忙碌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窈窕这一个月几乎没有踏出过实验室。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批为七宝琉璃宗定制的机甲上——距离上次交货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按照约定,下一批应该在三个月内交付。
然而回归武魂殿这三个月里,她被软禁、被监视、被限制自由,进度不可避免地滞后了。
工作台前堆满了设计图纸和半成品零件。
天气在不知不觉中转凉。
实验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秋日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吹散了工作台上飘浮的金属粉尘。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早早凋零的,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
窈窕放下手中的刻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一个月很平静。
出乎意料的平静。
比比东没有召见她,没有派人来监视,甚至没有过问她在“闭关”期间具体在做什么。
这种反常的宽容让窈窕心里隐隐不安——以她对那位教皇的了解,这绝不是信任或放任,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又在想什么?”
叶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另一张工作台上。
少年这一个月安分得令人惊讶。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工作”,偶尔和窈窕斗嘴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没什么。”窈窕摇摇头,重新拿起刻刀,“只是觉得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
叶迟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窈窕在担心什么——这一个月他也不是真的整天待在实验室。
夜里,当窈窕睡下后,他会悄悄离开,在武魂殿内探查。有些信息,他知道了,但暂时不打算说。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实验室,在金属零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规律、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窈窕和叶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两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普通侍从或护卫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上。
“进。”窈窕放下刻刀,站起身。
门开了。
一个身穿银甲、胸前佩戴着长老殿徽章的侍卫站在门外。他面无表情,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定格在窈窕身上。
“圣女大人。”侍卫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语气冰冷,“教皇冕下召见,请您即刻前往教皇殿。”
来了。
窈窕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知道了。”她平静地点头,“我稍作整理,这就过去。”
“冕下说——即刻。”侍卫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窈窕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好,带路吧。”
她没有换衣服,就穿着那身沾着机油和金属碎屑的工作服,跟着侍卫走出了实验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叶迟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某种信息——安静待着,别惹事。
叶迟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教皇殿永远是那样恢宏、肃穆、冰冷。
窈窕跟着侍卫走进大殿。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大殿深处、高台之上——那里站着两个人。
比比东,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华丽的教皇袍,手持权杖,头戴冠冕,神情淡漠而威严。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但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的东西,比时间更沉重。
而在她身旁...
窈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千道流!!!!!
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天使神的守护者,千仞雪的爷爷!!!
那个几个月前,被她耍了的大供奉!!!
[完…]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一身朴素的白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得像个寻常老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藏着足以让封号斗罗都战栗的威压。
他怎么来了?!还和比比东站在一起?!
窈窕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无数个可能性被分析、排除。
最后只剩下一个结论——大事不妙。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讶和恭敬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大供奉!”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什么风把您吹来教皇殿了?是长老殿住着不舒适吗?我这就去让他们翻修一下——”
说着,她脚下一转,就要往门外走。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要去安排修葺事务。
“窈窕。”
比比东的声音响起了。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就是这一个词,两个字,让窈窕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声音里有一种警告的味道——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提醒她:别耍小聪明,这里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窈窕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教皇冕下,您叫我?”
比比东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从今日起,”她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要搬去长老殿一段时间。”
!!!!!
窈窕的心沉了下去。
不,不是沉下去——是直接坠入了冰窖。
长老殿。千道流的地盘。那个满是封号斗罗规矩森严的地方。
“教皇冕下!”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委屈,“我一直以来都在您的身边,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不要抛弃我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被主人抛弃的小可怜。
但比比东不为所动。
“闭嘴。”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耐,“你就跟大供奉学习一段时间,时机成熟,我自然让你回来。”
学习?跟千道流学习?
学什么?学怎么伺候天使神?学怎么被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盯着过日子?
窈窕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却只能露出更加哀戚的表情。
[难怪这一个月没来找我麻烦...合着憋了坨大的!屏幕前的家人觉得我还能活下去吗?]
当然,她也清楚为什么比比东会同意——或者说,不得不同意。
千道流是大供奉,名义上是武魂殿的最高领导者。虽然他这些年基本不管事,把权力都交给了比比东,但真要较起真来,他完全有权力过问任何事、调遣任何人。
而且现在的武魂殿内部,仍然有一部分人是支持千道流的——那些老派的、尊重传统的、或者单纯敬畏绝世斗罗实力的长老和魂师。如果比比东公然拒绝千道流的要求,就等于撕破了脸皮,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更别说,千道流还是千仞雪的爷爷,是比比东名义上的公公。一家人,虽然这个“家”早已名存实亡但总不能因为窈窕这个“外人”,闹得不可开交。
所以,她被牺牲了。
或者说,被“交换”了。
“...是。”窈窕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谨遵教皇冕下之命。”
她没有再看千道流,也没有再看比比东。只是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慢慢退出了大殿。
脚步有些虚浮。
背影有些摇晃。
像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直到走出教皇殿,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到阳光下,窈窕才抬起头。
脸上那副哀戚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般的冷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皇殿那高耸的尖顶,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行啊,玩这一套。”
她低声自语,然后转身,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听到开门声,叶迟抬起头,看到窈窕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工作服,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时而严肃、时而跳脱的“圣女大人”,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决绝的东西。
“比比东叫你过去干嘛?”叶迟放下手中的零件,问道。
窈窕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绝望和自嘲的笑。
“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要...死了。我要搬去长老殿,跟千老头学习一段时间!救命!”
叶迟愣住了。
他见过窈窕各种样子——冷静的、愤怒的、疲惫的、狡黠的——但没见过她这样,像是某种绷紧的弦突然断裂,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近乎崩溃的一面。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背,但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长老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那个满是封号斗罗的地方?”
“对。”窈窕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依旧扭曲。
“你说,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叶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语气平静,理所当然。
窈窕猛地转头看他,像是看一个疯子:“你有病啊?长老殿这么多封号斗罗,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想去找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