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魂殿主建筑群到长老殿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尤其当你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背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这条路就显得格外漫长。
“哎呀,你搞快点嘛!”
窈窕抱着一箱金属零件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催促道。箱子不算大,但里面装满了精密的魂导器核心部件,每一个都价值不菲,也脆弱得很,她不得不走得格外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圣女大人,您真站着说话不腰疼。”叶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抱着三箱东西,背上还背着两个包裹,能走稳就不错了,还快?”
窈窕回头瞥了一眼。
少年确实狼狈。三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在他怀里叠得老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背上用布带捆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裹,看形状应该是衣物和日常用品。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把怀里的箱子摔了。
这是他们今天搬的第五趟。
长老殿虽然也在武魂殿建筑群内,但位置相对独立,坐落在后山一片清幽之地。
从实验室过去要穿过三个庭院、两条长廊,还要爬一段不短的台阶。之前几趟搬的都是大件——工作台、机床、各种工具设备。现在这些是最后的零碎。
窈窕其实也累…心累。
“少废话,快点走,搬完这趟就能休息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前进。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训练场魂师操练的呼喝声,近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到第二个庭院的拱门处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窈窕。”
窈窕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拱门旁站着一个人。
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利落的武魂殿执事服,深紫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但带着几分冷峻。
此刻他正双手抱胸,斜倚在拱门的柱子上,目光落在窈窕身上。
邪月。
“邪月?”窈窕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找我有事?”
邪月站直身体,目光在她怀里的箱子和身后狼狈的叶迟身上扫过,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不自然,“听说你要搬去长老殿了?”
“嗯哼。”窈窕应了一声,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怎么?专程来给我送行?还是说...来帮我搬东西来了?”
她本是随口调侃,结果邪月真的走上前,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箱子时,窈窕整个人都愣住了。
“给我吧。”邪月的声音很平静,动作却很自然。他单手托住箱底,另一只手扶着箱侧,轻松地把箱子从窈窕怀里“拿”了过去。
那箱子在窈窕手里沉得让她手臂发酸,在邪月手里却轻得像空纸盒。
窈窕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邪月...帮她搬箱子?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家伙吃错药了?
“这位大哥,”叶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将箱子给我就行,不用麻烦您。您可以走了。”
他边说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邪月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下移,看向邪月的手腕,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重新抬头看向邪月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的、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圣女大人有我就够了,不劳大哥费力。”
窈窕看看邪月,又看看叶迟,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哎呀,马上搬完了,不用麻烦了。”她决定打个圆场,转向邪月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邪月看了叶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窈窕。
“没关系。”他淡淡道,抱着箱子的手没有松开,“箱子都在我手上了,就帮你搬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窈窕莫名觉得...这家伙好像在较劲?
“呃...好吧。”她耸耸肩,懒得深究。反正她也搬累了,有个免费苦力主动帮忙,何乐而不为?
于是三人继续前进。
邪月抱着箱子走在窈窕身边,叶迟则抱着三箱东西跟在后面。
气氛有些微妙——窈窕和邪月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武魂殿近期的训练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叶迟全程沉默,只是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一些。
走到一段相对狭窄的回廊时,邪月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窈窕身后,和叶迟并排。
窈窕走在前面,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邪月侧过头,目光落在叶迟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圣女身边一条狗而已,别以为她抬举你,你就高人一等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收起你那不该有的想法。”
叶迟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对上邪月那双紫眸。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目光在空中碰撞,像是两柄无形的剑在交锋。
几秒后,叶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同样冰冷的笑。
“关你什么事?”他一字一句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邪月笑了笑,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窈窕。
叶迟站在原地,看着邪月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他怀里抱着的箱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是他的手指太过用力,指甲掐进了木箱表面。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迈开脚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
等所有东西都搬进长老殿安排的房间,并勉强安顿好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长老殿给窈窕安排的住处是一栋独立的小楼,位置相对偏僻,但环境清幽。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地下室则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这是千道流特批的,算是给她的一点“便利”。
邪月帮忙搬完最后一箱东西后,就告辞离开了。他训练任务很重,能抽空过来帮忙已经是极限。
窈窕和叶迟累得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谁都不想动。
“饿死了...”窈窕有气无力地说。
“厨房里好像有食材,我去做点吃的?”叶迟提议。
“你会做饭?”
“不然呢?在您这儿白吃白喝一个月,总得有点用处吧?”
窈窕正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不急不缓,但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人对视一眼,窈窕挣扎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前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侍从,面容严肃,眼神古井无波。
“圣女大人,”侍从微微躬身,“大供奉请您过去一趟。”
窈窕的心沉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她问。
“是的,现在。”
窈窕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叶迟说:“你去做饭吧,我去去就回。”
叶迟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窈窕跟着侍从离开了小楼,穿过长老殿幽静的回廊,来到主殿。
长老殿的主殿和教皇殿风格迥异,教皇殿奢华、恢宏、充满权力感;而长老殿则古朴、庄重、透着一种历史的沉淀感。大殿以白色和金色为主色调,墙壁上绘着天使神的壁画,穹顶高耸,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时,会在空气中投下圣洁的光斑。
此刻已是夜晚,大殿内点着烛火。跳跃的火光将壁画上的天使映得影影绰绰,平添几分神秘。
大殿深处,千道流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墙壁上最大的那幅壁画——那是天使神降临人间的场景。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从背影看,就像个普通的、慈祥的老人。
但窈窕知道,这个“老人”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是武魂殿真正意义上的最强者,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的存在。
她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大供奉找小女何事?”
千道流没有立刻转身。他又看了壁画片刻,才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窈窕身上。
那双眼睛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窈窕能感觉到那温和表象下的、深不见底的威压。
“圣女别来无恙。”千道流开口,声音苍老但浑厚,“上次的事,我们还没好好算账呢。”
窈窕心头一紧。
果然是为了那件事…
“呃...”窈窕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大供奉,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况且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任凭您处置。”
她说得诚恳,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该怎么应对。
千道流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但眼底的温度却在下降。
“窈窕,你是个聪明人。”他缓步走下台阶,白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但有时太过于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在窈窕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大供奉,您有话直说吧。”她决定不绕弯子,“您想让我干什么?”
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确实欣赏这个女孩的敏锐和直接。
“如你上一次所说,”他缓缓道,“我孙女千仞雪,正在通往成神之路。”
窈窕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你帮助她。”千道流继续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来了。
最糟糕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