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越想越气,瘫坐在地上,灵魂深处那道新生的烙印还在隐隐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烙下了“所有物”的印记。
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沸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嘶吼。
但她死死压住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抬起头,看向台阶上那位白袍老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表情。
“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平稳,“成为天使神的信徒,是我的…荣幸。”
千道流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识时务”表示满意。
但窈窕话锋一转:“可是大供奉,少主…她对我有意见啊!我跟她不对付,这您不是不知道。”
这不是假话。虽然她和千仞雪真正的交集不多,但仅有的几次碰面,气氛都算不上友好。圣女册封仪式那晚的短暂对视,她至今记得千仞雪眼中那混杂着审视、不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目光。
“不妨碍。”千道流的声音波澜不惊。
“我当然知道不妨碍您的大计!”窈窕的语速快了些,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急切,“问题是我出谋划策,她若不听怎么办?到时候考核出了岔子,可别又怪到我头上,说什么我不忠、背叛!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那不是我的问题。”
她必须把责任撇清。信徒契约绑定了她的生死,但没绑定她的智商必须被认可。如果千仞雪刚愎自用,她可不想陪葬。
千道流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就在窈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时,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古怪:
“你们两个幼时,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窈窕猛地一愣。
幼时?关系挺好?
电光石火间,一段几乎被她遗忘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那是很多年前,就是她吃了整整一筐华夫饼,最后自己帮她背了锅。
后来才知道,那孩子是千仞雪,大供奉的孙女,武魂殿的少主。
再后来…她们居然开始通信了。
用最老土的方式写信藏在后花园,然后对方来找,这是唯一能够两人联系的方法,她谎称自己是个武魂殿普通执事的儿子取名“敌敌畏”。千仞雪则让她帮忙想个笔名,她随口说了个“雪碧。
那段持续了大约两年的“笔友”时光,其实平淡得很。她忙于学习、实验,努力在武魂殿立足,回信常常简短敷衍。后来实在觉得麻烦,又怕身份暴露惹来祸事,便编了个“父亲调任,我要随他环游大陆”的借口,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幼稚的通信。
之后两人几乎再没见过面。直到三年前她的圣女册封仪式,她们在人群中遥遥对视了一眼,千仞雪的目光已然陌生而疏离。
千道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连比比东都未必清楚!
窈窕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夸张地瞪大眼睛:“那是小时候!而且那时她当我是个不起眼的小男孩!我们平常根本没见过几次面,就当了两年笔友,名字用的都是胡诌的笔名!总不能用这八百年前的笔友身份去接近现在的少主吧?”
“有何不可?”千道流的声音平淡依旧。
“看吧!我就知道您不同意…”窈窕顺着自己预设的对话逻辑往下说,说到一半才猛地刹住,愕然抬头,“……等等,您说啥?!”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契约烙印烧坏了耳朵。
千道流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停在她面前,烛光在他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若你用‘窈窕’的身份,”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以小雪的性格,即便你帮她再多,到了关键时刻,她也未必全然信你,更未必听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要怪,就怪你当年选择了比比东当你的靠山,成了她身边的‘红人’。”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窈窕强装的镇定。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当年姚将军——我的养母,她就是比比东麾下的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比比东看在姚将军的份上才可能收留我!我不去找她,我找谁?那时谁愿意收留一个天赋差、没实力、年龄又小、来历不明的‘杂种’?”
她喘了口气,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把积攒的委屈全倒出来:
“还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养母!我不去找比比东,我找谁?怪我吗?!”
“我是凭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让所有人高看我一眼的——其中也包括您,大供奉!”她直视着千道流,眼神锐利,“我知道您对我也有几分欣赏。但下次您要我帮忙,请您至少给予我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