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库洛洛踏上半人高的废弃金属堆，“我们聊聊。”

日光斜照，少女的身形比先前凝实了许多。肌肤透出健康的血色，连发丝都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美好得几乎让人忘记这并非真实血肉之躯。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那丝微澜。如此完美的造物，竟不能完全掌控。像握在手中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聊什么？”艾比仰起脸，目光直直迎上他，“是打算改善我的待遇，还是终于认识到非法拘禁的严重性了？”

她往前凑了凑，打量着对方的脸：“咦？你最近休息得不错嘛？连黑眼圈都淡了。”

“确实。托你的福。”

“哼，当心我半夜飘过来掐死你！”

“你办不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艾比嘴上不服，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他的脖子瞟——如果现在动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要是这根“橡皮筋”另一头的人没了，她是不是就彻底自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库洛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可以试试。但如果一招没得手，后果自己承担。或者，你也可以赌一把——我死了，你这个和我性命绑在一起的‘灵体’，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消失。”

小心思被当场戳穿，艾比顿时泄了气。“切，谁要给你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家伙陪葬啊。”她悻悻地坐下，拍了拍对面的空位，“来，咱们说正事吧——要多少钱？赎金我可以打欠条！”

“我不缺钱。”他轻声回应，并未走向她示意的位置，反挨着她身侧坐下。

艾比立刻触电般往旁边挪开半尺。“那直说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把我放出来就没关回去，不是不想——”她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而是……根本做不到吧？”

库洛洛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猜对了。”他突然俯身，“带你过来确实是场意外。不过，它倒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些麻烦，同时……也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艾比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别只说半句……”

“我之前说过，你……正在对我们产生难以预估的影响。”库洛洛斟酌着用词，又凑近了些，“你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融合我们。”

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汗毛倒竖：“能说点人话吗？”

“我想说的是——”他的手撑在她身后的金属板上，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包围圈，“也许不是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而是你已经在我们身上留下了……‘印记’。”他唇角微微上扬，“你做这么多，是想成为我们的一员吗？或者说，你想成为我们的‘头儿’？”

这个邀约来得太突然，也太可疑。艾比下意识摇了摇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能力的形成，往往与成长环境、性格，以及内心深处的渴望息息相关。”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嘴角，“我推测，你的能力偏向于‘感染’、‘掌控’和‘融合’。这种特质，和你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很不一致。更何况，你明明是在充满关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的手再次抬起，作势要去碰她的脸颊。

“啪！”

艾比一下挥开：“别动手动脚。有话好好说。”她刻意模仿着他平时那种冷静的语调，“‘艾比小姐，坦诚相待对大家都好’——像这样直截了当不好吗？”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以，”他也跟着勾起唇角，眼里却没有温度，“那我就直说了——”

“伊尔迷·揍敌客把你的身体带回去了。我认为，现在那具身体里还有另一个‘艾比’——你的另一面。我猜，之前那个与我交手，下手狠辣的、也是她吧。”

“……”讨厌，艾比收起笑容。这家伙的分析准得让人火大。

“不过我意外地发现，把你这个'分身'带过来，对我们的影响……其实也是一样的。”他目光微微偏转，落在了稍远的阴影处。

“你说对吗，伙伴？”

————

夜风在安迪耳边呼呼地吹。

她和艾比小姐正在天上飞——真飞，字面意思。

身体被无形的气流托举着，在空中高速滑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疯狂又过瘾的梦。哪怕现在就死掉，这辈子也值了。

“别满脑子死啊死的。”艾比白了她一眼，“你可是我逃命路上重要的储备粮，现在坏掉怎么行。”

“嗯！嗯！”安迪用力点头。现在艾比小姐说什么都对。在亲眼目睹对方如何引发那场地狱级的互殴，还顺手把她和另外几人全须全尾地捞出来后，她就死心塌地成了这个人的小尾巴。

“那——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安迪迎着风大声喊。

“不知道哎，”艾比答得理直气壮，“这地方，我又不熟。”

“啊？”

——咕噜噜噜。

安迪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她小脸一红。

呼——

两人轻盈落地，停在一条宁静的小河边。对岸小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在水面上摇曳生辉。

“我们去河那边看看。”艾比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安迪：“对了，刚才跑得太急，忘了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祭司？跟着我，可以活得特别特别久，还会变得超级厉害哦。”

“就像……刚才那些实验体一样吗？”安迪低下头去，嘴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