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的手?你什么意思?”
艾比脑子嗡嗡作响。
阿比斯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小裙子。“我说得不够清楚?”祂托着腮,眨眨眼,“你真一点不记得了?我第一次醒过来的那天……这座大宅里,你觉得还会有活人吗?”
“可我爸爸……”艾比的呼吸停住了,“他明明还活着啊……直到失踪前……”
“哦,那个啊。”阿比斯笑了,“那个是伊斯特捏的——照着你的记忆做的,像不像?”
“不可能!”艾比尖叫起来,喉咙扯得发疼,“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哦。”阿比斯晃着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伊斯特就喜欢玩角色扮演,对他来讲,同时演叔叔和爸爸,可一点都不难。”祂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那家伙大概是演久了,生出了点多余的感情,就自作主张把我们的记忆封了。我也是刚刚才把碎片拼起来,发现他动了手脚。所以啊,骗了你这么久的人,可不是我哦……”
祂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不用说完。
艾比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
那些被她紧紧捂在怀里、视若珍宝的记忆——父亲掌心的温度,书房里混合着雪松与墨水的气息,生病时床头那盏昏黄的灯——突然间,全都蒙上了一层粘稠虚假的膜。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眼前的世界开始打转,泛红。
血色从视野边缘一点点爬进来,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几乎盖过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闷响。
黑暗中,一声慵懒的猫叫响起。
女孩充耳未闻,只顾趴在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疯狂地捶打、抓挠。还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她已经完全陷在自己的噩梦中——又或许是她刚刚亲眼“重温”的过去里。
不远处,两个人站在更深的阴影里,静静看着她。
“真是……又可怜又可爱。”矮个的女人率先开口,“说好的,我已经把她最深的恐惧勾出来了。人该交给我了吧,伊尔迷?”
她转向身边的年轻男人:“‘忆苔’的效果你也看到了——,她快撑不住了。意识濒临崩溃,屏障正在瓦解——正是攫取‘真名’,将人彻底掌控的最佳时机。”
黑暗之中,伊尔迷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个蜷缩的身影上,没有移动分毫。“所以?”
女人往前挪了一步,“我再说一遍,卡金帝国给你的报酬,绝对超出你想象。钱、资源、情报……或者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伊尔迷像是根本没听见,没头没脑得来了一句。“……我赢了。”
“……什么?”女人皱眉。
“和金.富力士的赌约。艾比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就和金就打赌,只要她不再主动提起我,我就永远不能出现在她面前。”男人的语气像在抱怨,嘴角却一点点弯了上去。
“我早就知道,她就是嘴巴硬……心里果然还是有我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怀里黑猫的皮毛,惹来一声不满的低呜。
“……就是让我等太久了。四个月又十七天。真不乖。”
“我没兴趣听你们的游戏。”女人打断他,试图把话题拽回来,“关于我们的交易——”
“嘘——博士。”伊尔迷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眼睛还盯在艾比身上,“你太吵了。而且……”
下一秒。
一声极轻微的破风声。女人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眉心多了数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她眼睛徒然大睁。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伊尔迷慢慢收回手,“陈博士,你任务完成了。合作愉快。”
本该倒下的“露娜·陈”,却并未立刻倒下。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却死死钉在黑发青年脸上。
“我早知道你会来这么一手,臭小子。当年你老子席巴……都没能彻底弄死我……你觉得……你能做到?”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对了……我还给你留了‘礼物’。我的‘得意之作’……”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你会喜欢的。你这种人……注定……什么都得不到……想要的……永远……别想……”
话音落下,她身体彻底软倒下去,没了生息。
伊尔迷眉头皱起。他低头瞟了一眼地上慢慢失去温度的“尸体”,黑眸一片冰冷。
——又一个替身。或者别的什么。这疯女人像蟑螂一样,总是杀不干净。若不是她声称找到了能彻底瓦解艾比心防的“最新成果”——一种能激活记忆的变异苔藓,他根本不会容忍这种不可靠的合作。
男人目光转回不远处还在发疯的女孩身上。
黑猫从他怀里轻盈一跳,踱步到艾比身边,用头蹭了蹭她颤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