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哼了一声，抬手关掉了主视频的画面，但音频连接还亮着绿点。

她转向实验室里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手下。

“开始吧。能量导管接好，防护屏障开到最大……啧，其实用不着，伊尔迷徒手都能完成的事，我们这么多设备，能有什么风险？”

高个的手下转过头：“博士，检测到名称指向存在多重契约屏障，是否先行解析？”

“解析？”露娜声音拔高，“直接覆盖！契约场里，谁能量强谁说了算！我们的仪式能量级足够把任何业余小把戏碾碎！”

另一个手下开始倒数：“能量注入……三、二、一。开始。”

实验室里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混合着金属加热的奇特气味。

露娜深吸一口气，对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晶石核心，用命令般的语调念诵：“Abyss。”

起初，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

然后——

金色核心猛地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整个阵列如同被注入生命的血管网络，骤然明亮了十倍！

“看！！”露娜脸上迸发出狂喜，“连接建立了！能量流正在稳定输出，指向性完美……等等……”她扑到主监视屏前，笑容猛地僵在脸上，“这流向……不对！”

仪器发出的嗡鸣声开始变调，从平稳变得尖锐、刺耳。

“警报！警报！”盯着全息数据的年轻助手声音变了调，和尖厉的电子警报声几乎同步炸响，“能量流向逆转！检测到高维契约屏障发生反向侵蚀！侵蚀源……锁定为呼唤者自身坐标！”

“什么？！”露娜眼睛几乎要瞪出来，屏幕上原本代表输出的绿色能量流线条，此刻正疯狂地、倒卷着变成代表危险输入的红色，一头扎向代表她自己的那个光点，“切断！立刻物理切断所有能量连接！”

戴着护目镜的助手已经扑向了能量导管的手动闸门，双手握住沉重的金属扳手，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去——

“扳不动！博士，阀门锁死了！！”他声带着哭腔，“仪式回路……被某种力量反向固化了！我们……我们被锁在里面了！”

露娜一把抓起通讯器，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帕里斯通！帕里斯通你听到了吗？！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愉快的声音从音频里传来，背景音乐依旧：“啊，看来仪式不太顺利？”

“别他妈说风凉话！！”女人尖叫起来，指甲几乎抠进通讯器里，“伊尔迷……是伊尔迷那杂种做了手脚对不对？！他早就知道！他故意引我上当？！”

“嗯，让我想想……”电话那边传来玻璃杯放下的声响，“根据一些零散的情报碎片……四年前吧，揍敌客家的大少爷，接了一单特别的‘私活’，委托人似乎是艾比的父亲，哈森教授？大概一年前，他好像在公主号游轮上，又完成了一项委托？具体内容嘛，就不是我这个外人能知道的了。”

露娜如坠冰窟，耳边尖锐的警报声和自己心脏快要炸开的狂跳声混杂在一起，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模糊。“你……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帕里斯通轻笑了一声：“简单来说，你和那位揍敌客先生的情况，有本质上不同呢。人家那边，大概早就和‘对方’签订好了长期有效的‘基础条约’，现在只是……增加一些补充条款和。而你，亲爱的博士，从头到尾，都是在对着空气签一份对方根本不知道、也不会承认的‘单方面赠与契约’’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她急促的喘息声。

“你刚才那么认真念出的名字，每一个音节，大概都等于在说——‘我自愿献上自己，请签收’。”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住了。露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像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能模糊看到下面淡蓝色的血管在急速搏动。更深处，一些细密的、黑色的、像是活物又像是裂纹的东西，正沿着神经和骨骼的走向，一点一点亮起，蔓延。

“不……不可能……”她喉咙发紧，想对着通讯器吼叫，挤出的却只是微弱干涩的气流声，“帕里斯通！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告诉我怎么停下！快告诉我！！”

戴着护目镜的助手徒劳地砸着闸门，发出绝望的砰砰声。年轻助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地看着屏幕，嘴里无意识地重复：“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三……概念层侵蚀不可逆……不可逆……”

帕里斯通呷了一口酒：“怎么停？嗯……按照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单方面发起、又试图单方面撕毁的‘献祭’……惩罚条款，通常都要等到‘执行程序’完全走完，才会停止哦。”

露娜张开嘴，还想发出最后的咒骂或哀求，但她的声带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视频早已关闭，只有音频绿点还亮着。

通讯那头，是持续不断、尖锐到要钻破耳膜的电子警报声。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最后传来一种声音。

清脆的，满足的。

咯吱、咯吱。

像是什么人在津津有味地啃咬一颗多汁的苹果。

短暂的的寂静之后，通讯彻底断了。

“嘟——嘟——嘟——”

屏幕另一端，帕里斯通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的房间，举了举空杯。

“合作愉快，博士。哦，不对。”

他纠正了一下用词，笑容更深。

“应该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