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
空气里的躁动几乎凝成实体。
蜘蛛们看似各忙各的——有敲键盘的;有反复擦刀的;有做俯卧撑的;有闭目皱眉的;还有缩在角落数手指头的……
——但谁都知道,没一个人心思在这儿。
想窝金。
这牲口皮厚耐揍,普通炮弹轰上去,估计也就挠个痒。可这次——几十架飞艇铁桶似的围着琉璃塔,广播里“格杀勿论”几个字,隔着屏幕都透出一股血腥味。他……还能像往常那样硬扛吗?
侠客盯着电脑,又戳了一下重拨。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啧,信号被军方掐死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窝金那家伙,超时这么久……八成真陷在里面了。”
还有艾比。
没人说出口,但总有视线不自觉得瞟向那个已经黑掉的直播窗口。那丫头刚才威风是威风,可飞艇炮口底下,她还能蹦跶多久?
至于西索?
哦,那家伙啊。死了算意外之喜,活着也当空气处理,没人费心惦记。
“啧。”??信长把擦刀布往地上一甩,“??老子闲得骨头缝都长草了!我要去塔里!现在!立刻!马上!”
“卧槽!我早想说了!”芬克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窝金那混蛋肯定在里面杀得正爽,居然不叫上我?太他妈不够意思了!”
“你抢老子台词?!”
“放屁!明明是我先开的口!”
眼看两人就要在车库里上演全武行,小滴抱着凸眼鱼,慢吞吞得站起来:“……打架的话,需要我帮忙清场吗?”
库哔弱弱地举手:“我、我可以帮忙修复……”
玛琪眼皮都没抬,冷飕飕丢来一句:“要打出去打,拆了这里,今晚睡哪儿?”
“……”两只斗鸡暂时偃旗息鼓,但火药味一点没散。
所有的目光,最后齐刷刷射向了角落——那个唯一还保持着“冷静”的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额前碎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发青年靠在一个废弃轮胎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垂眸阅读。姿态沉静,仿佛周遭的躁动、屏幕上的危机、同伴的争吵,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团长!”芬克斯第一个憋不住,大声吼道:“下令吧!咱们杀进去!和窝金汇合!”
“对啊!壶没偷到,光看个直播,老子浑身力气没处使!”信长抱着刀,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库洛洛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塔内情况不明,外部有重兵包围,正面冲突风险极高,需要更周密的……”
“得了吧团长!”芬克斯毫不客气,直接打断,“??别装了!你那本破书都一个多小时没翻页了!”
侠客憋着笑,小声补刀:“准确说,是68分钟。而且,如果我没看错,团长,目录有这么好看吗?”
“噗——”
不知道谁先笑出声,紧接着车库炸开一片哄笑。玛琪别过脸,肩头轻颤。库哔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小滴茫然四顾:“目录……是不能看的内容吗?”
信长一副洞察一切的得意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我赌一百万戒尼,团长绝对在想——”
“女人!”芬克斯举手抢答,挤眉弄眼,“瞎子都闻出味儿来了!这么明显的事儿,啧啧啧。”
“你他妈非要抢我台词是吧?!”信长怒目而视。
“肺活量大,脑子转得快,没办法咯。”
“……”库洛洛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啪”地一声合上书。声音不大,但车库里的笑声和吵闹瞬间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随手掸了掸大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到空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同伴,又‘渴望’活动筋骨……”
众人齐唰唰抬头,眼神炯炯,像闻到了血的鲨鱼群。
“……那就,准备一下。”
没有具体坐标,没有战术分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许可,是方向,是期待已久的狂欢预告——??去找到同伴,去把水搅得更浑,去抢夺一切看得上眼的猎物。??
当然,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目标——去碰一下那朵尚未熄灭的“火花”。
“出发。”两字落地。
“哇哦!”车库里的空气瞬间点燃。
蜘蛛倾巢出动。
库洛洛走在最前,双手插兜,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如同去赴一场寻常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