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和冼峥在关系前,一共只打过三次交道。
记忆中,他们的初见实在模糊,只依稀能想起是在开山大会的拜师仪式上。
那时沈音身为鸣山宗仅有的几个年轻弟子,捧着玉碟站在一旁,对着冼峥这两个字出神。
真古怪,这人什么来历?生了这么个偏僻的姓,又起了个如此难写的字。
他抬头看了一眼新入门的弟子,俩男一女,都长得俊,分不出来哪个是这位铁骨铮铮的人。
鸣山宗的长老收徒有个坏习惯,不是顶尖样貌之辈,任尔天纵之姿,一概不要。
因而本次开山大会仅在试炼中就筛去了大半的人,到跟前的,除了林氏与姻亲不得入内之外,也没剩几个在众位长老审美点上的了。
“我们凌岩峰不缺人。”楚栖仅凭一句话,就筛掉了所有金灵根的修士。
“破云峰名额也满了,你们自用。”明惊风紧随其后,堵住了所有水灵根修士的念想。
“千绮峰亦然。”闻莘笑盈盈地勾起发丝,把所有奔着蛊修而来的参赛弟子全部抛进了谷底。
最后左挑挑右挑挑,只挑剩下了三个出类拔萃的独苗苗。
樊知越,木系单灵根女修,鹿鸣峰和灵泽峰是她最佳的好去处。
常少言,据说是个火土双灵根修士,选择广。除了可以拜入宋不归门下外,霍相隐所在的阵修观元峰,葛峰所在的丹修丹阳峰和司楷所在的器修锻霞峰都是极好的选择。
至于冼峥……土系单灵根,入观元峰和锻霞峰都有可能。
他出了神,没注意到旁边挤眉弄眼的纪翩云。
“沈音!”声如洪钟的爆喝想起,惊得他双膝一抖,险些软倒跪地。
“发什么呆?把玉符递上来。”宋不归脸都黑了,皱起的眉心仿佛能拧出墨汁。
沈音战战兢兢地捧着盘子走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额间微汗。
他胡乱地把三位师弟师妹的模样随便塞入脑中,闭目塞耳,心如死灰。
今晚铁定逃不过挨骂了。
事实证明,人在犯错时,直觉总是异常地准。
沈音跪在万顷峰门外,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走神!以后打架是不是得削了胳膊才想起来画符!”宋不归从里间吼出去的咆哮几乎响彻整个天穹。
“好了好了。”千绮峰峰主闻莘好声劝道,“小孩子家家的见到新的师弟师妹,难免好奇么!再加上那几个小崽子那么好看,说不定这小子见色起意,看中哪家孩子都有可能啊!”
“见色起意?!”宋不归拔高了声音,“沈音你敢祸害人家个试试!明天我不打折你的腿!”
沈音被这么一吓,早就忘记新来的几个弟子长啥样了。此时心中大呼冤枉,表面却不敢表露丝毫,只能磕头认错道:“弟子不敢。”
宋不归的态度听上去缓和些许,却仍旧厉声斥责:“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有这样的闲心去打听别人的八卦,不如好好把符箓背明白!”
沈音擅画,但背书能力有限。符箓与丹青看似笔走游龙一脉相通,实则内里行道差天共地。
用千绮峰峰主闻莘的话来讲:“你让一个艺术生去搞理工,能学好才怪。”
一句话里起码有大半句是不知所云的,但宋不归敏锐地捕捉到最后五个字,破口大骂:“早知道此子天赋不在于此……”
“但你还是收了他当徒弟啊!”闻莘直白道。
宋不归吹胡子瞪眼:“要不是他长得漂亮,我一脚踢他出去。”
沈音跪在门外,委屈得吸鼻子,被夸漂亮也抵不过挨骂的伤怀。
闻莘对这份再明显不过的口是心非表示嗤之以鼻,她甩了甩酒壶,不满道:“楚念安不也算是你徒弟吗?怎么才孝敬这么点桃花酿?”
宋不归没好气道:“你想喝酒去凌岩峰,找我要酒,不觉得很冒昧?”
闻莘说:“我就跟白徵熟,楚小子那鳏夫脸我不想看,念安那孩子又不在,我去那边讨酒,图什么?”
宋不归说:“那你来我这讨酒图什么?”
闻莘亮出小本本:“吃瓜啊!”
“……”
真论起瓜来,万顷峰还没有凌岩峰的一半多。
但万顷峰赢就赢在这条临风来的小锦鲤上。
那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堆陈芝麻烂谷子,其中尤为亮眼的莫过于鸣山宗近日关门放狗的斗殴事件。
起因是,来自观元峰的某人不看路。
“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你都能冲上来,牛眼睛长在头顶的吗?”沈音忽然推开对方的怀抱,破口大骂。
来人似乎没想到沈音脾气那么差,愣住了,半晌也没想起来道歉。
看着青年如石头一样盯着自己不放,沈音更气了,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冲上脑门:“老登,故意把人撞倒再拉一把进怀,占我便宜是吧?”
来人古怪的眼神藏在木然脸皮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对方几眼,才蹦出两个简单的字:“没有。”
说罢,像是觉得不够似的,又追了三个字:“别误会。”
这个人话里有金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