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队长的尸体在冲锋。
十二具,不,十三具穿着银辉王国制式盔甲的腐化士兵,保持着生前训练有素的楔形阵,踏过泥浆,直扑塔楼前的精英小队。
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
完全不像那些依靠本能撕咬的腐化野兽,这些东西有着清晰的战术。
最前方的持盾者掩护,两侧的长矛手突刺,后排的弓箭已经开始搭箭。
“散开!找掩体!”白厄厉喝,压住心头的刺痛。
塔楼入口狭窄,十五个人挤在这里只会成为活靶子。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率先向两侧翻滚,躲到半倒塌的石墙后。
巴顿和汉克拖着受伤的腿向后撤,马库斯和芬恩架着拉塞尔和艾尔文往塔楼里退。
但太慢了。
第一波箭矢已经射来。
那些由腐化魔力凝聚的紫黑色魔箭,划过空气时发出尖啸。
白厄横剑格挡,“铛!”的一声,魔箭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光明魔力与腐化魔力激烈抵消,滋滋作响。
穹侧身翻滚,魔箭擦过右肩,皮甲裂开,灼痛传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腐化士兵的配合,它们不是过往的野兽,是一支军队。
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军队。
科林队长站在阵型后方,腐烂的嘴唇无声开合,士兵们立刻调整阵型,封死角度,压缩空间。
“不能硬拼!”白厄喊道,“它们配合太好!瑟兰干扰弓箭手!其他人集火盾兵!”
瑟兰三箭连发,贯穿一名腐化弓箭手的眼眶。那尸体晃了晃,眼眶中涌出紫黑色物质,伤口迅速修复。
“该死,再生能力!”
前排盾兵已逼近五米。三面覆盖腐化菌类的大盾并排推进,矛尖从缝隙刺出。
白厄将剑插入泥浆。
“光之壁垒!”
金色光壁拔地而起,腐化士兵撞在上面,紫黑与金激烈碰撞,发出滚油泼水般的嗤响。光壁肉眼可见地黯淡。
“三十秒!”白厄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够了!”穹喊道,“分两翼包抄!”
小队立刻分组行动。穹、巴顿、汉克从右侧绕行;卡登、凯、马库斯从左侧。
科林队长抬起腐烂的手臂,四名士兵分出拦截。
穹迎上第一名,想必那士兵生前是个老兵,他的剑法极其刁钻。
他侧身避开,左手银灰色魔力刃斩向对方手腕,士兵却瞬间翻转格挡,肩撞!
穹后退两步,胸口发闷。
“比活着还难缠!”巴顿怒吼,战斧劈在对方肩甲上,碎甲不断骨。汉克锤碎士兵膝关节,却被倒地士兵拽住脚踝,剑刺咽喉——
银光闪过,穹斩断那只手腕。
断手落地,紫黑血液喷溅。士兵用仅剩的手继续抓向汉克喉咙,被巴顿斩首。
但穹心一沉:无头尸体颈部断面,肉芽正在疯狂蠕动。
“砍碎!否则会再生!”
左侧同样苦战。
两名腐化长矛手配合默契,凯的盾防不住两侧同时刺来的矛,马库斯的短刀根本近不了身。
“光壁要破了!”白厄的喊声传来。
金色光壁薄如蝉翼,蛛网般裂开。
科林队长乳白色的眼睛盯着白厄,空洞中带着嘲讽。
“撤回塔楼!固守!”
小队退回入口的瞬间,光壁彻底破碎。
三面盾牌后的腐化士兵如洪水涌来。
“堵门!”
巴顿和凯一左一右架起防线。狭窄入口成了唯一优势,但腐化士兵前赴后继,不在乎伤亡。地面很快堆积起破碎肢体,腥臭扑鼻。
“撑不了多久……”拉塞尔虚弱地靠着石柱,脸色灰白。艾尔文蜷缩在角落,因腐化侵蚀瑟瑟发抖。
白厄扫视塔楼,现在能战者不足十人。
伤员增加,魔力枯竭,体力透支。
外面还有至少八具腐化士兵,以及尚未出手的科林。
天空魔力漩涡中,人形轮廓已清晰——破败长袍,六条阴影触须,它的“目光”俯视战场,如同欣赏戏剧。
绝望开始蔓延。
“让我试试。”
穹走到入口内侧,双手按地。
“穹?”白厄警惕。
“它们的协调依赖于外部指挥信号。”穹闭眼,银灰色魔力渗入地面,“我能感觉到……从科林发出的特殊波动。切断信号,它们就会各自为战。”
“怎么做?”
“接近科林,二十米内。”穹睁眼,“可能会……引起动静。”
虚渊之种的波动在这种环境下释放很可能失控。
“太危险。”
“没有选择了。”穹看向白厄,“防线最多再撑五分钟。”
两人对视。
外面冲击越来越猛。
巴顿的盾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凯右臂被长矛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混着紫黑液体流淌。瑟兰箭袋快空,另一名精灵游侠肩膀中箭,腐化魔力正蔓延。
每一秒都有人受伤,防线在崩溃边缘。
白厄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掩护你。其他人守住入口,随时准备撤退。”
计划简单而冒险。
白厄率先冲出,金光横扫逼退正面士兵。穹紧随其后,银灰魔力弹开箭矢。
二十米。
科林抬手,指向他们,剩余八具腐化士兵全部转身包围。
“瑟兰!”
最后三箭射出,命中三名士兵腿部关节,动作迟缓一瞬。
两人冲破第一层包围。
十五米。
科林第一次动了,它拔出紫黑长剑,剑刃蠕动着肉芽,踏步迎向白厄。
两剑相交。
“铛——!”虎口剧痛。科林力量大得惊人,腐化魔力沿剑身蔓延,白厄催动光明魔力抵抗。
十米。
穹冲至科林侧后方,双手合拢,银灰魔力在掌心凝成漩涡,虚渊之种的力量,被引导出一丝。
周围腐化魔力场剧烈波动。
科林动作僵直,乳白色眼睛转向穹,空洞中第一次出现情绪:疑惑?恐惧?
穹将漩涡按向地面。
无声。
但半径二十米内,所有腐化士兵同时停下,茫然转动头颅。配合彻底消失,两具士兵撞在一起。
指挥被干扰了。
“干得好。”白厄喘息,“现在逐个……”
话音未落。
天空魔力漩涡剧烈收缩。
阴影存在低下头,“目光”锁定穹。
它伸出阴影之手,向下一点。
紫黑光束从天而降,直指穹。
太快,来不及闪避。
“小心!”白厄扑去。
穹更快转身,将白厄护在身后,银灰魔力凝成旋转盾牌。
光束击中。
“轰——!”
冲击波扩散。穹脚下地面塌陷,倒飞撞进白厄怀里,两人摔入泥浆滑出七八米。
盾牌碎了,穹双臂皮开肉绽,银灰魔力闪烁修复,速度极慢。
虚渊之种力量大量消耗,陷入沉寂。
“我没事……”穹咬牙,嘴角溢血,“只不过是魔力反噬罢了……”
塔楼方向,巴顿和卡登带人冲来接应。
但更大的危机已降临。
天空中的阴影存在,缓缓降下。
它落在沼泽地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泥浆,而它……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眼睛。
“穹……”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多重叠加的回音,冰冷而空洞。
“终于……找到你了。”
阴影存在向前飘来。
所过之处,泥浆凝固成紫黑色的晶簇,空气温度骤降。
“莫格拉斯大人……对你很失望。”它说,“你本该是他的杰作……最完美的容器……但你选择了背叛。”
穹艰难地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阿斯塔罗斯……”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影缚者马尔萨斯负责追捕。
而阿斯塔罗斯……负责惩罚。
“你体内的虚渊之种……本该用来执行伟大的净化。”阿斯塔罗斯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但你却用它……保护这些蝼蚁?保护这个……试图延续痛苦的蠢货?”
它的“目光”转向白厄。
猩红的亮点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利维坦说你不愿意回来,所以我出手了。”
白厄握紧剑,挡在穹身前。
“退下。”阿斯塔罗斯说,“交出穹,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做梦。”白厄冷冷道。
阿斯塔罗斯沉默了。
然后,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直接在脑海中炸开,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痛欲裂。
“很好……”
它抬起阴影构成的手臂。
六条触须同时扬起,在空中展开,如同恶魔的翅膀。
“那就……一起毁灭吧。”
话音未落,六条阴影触须同时刺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散开!”白厄厉喝,同时拽着穹向右侧扑倒。
“嗤嗤嗤——!”
三条触须刺入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没有炸开,直接消失了一大片——不是塌陷,不是粉碎,而是彻底消失了,留下三个直径半米、深不见底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
另外三条触须则分别刺向塔楼废墟的不同方向。
“盾!”凯举起盾牌挡在身前。
阴影触须刺中盾面。
没有撞击声。
那面由精钢锻造、表面还附魔了防护符文的盾牌,在触须接触的瞬间开始……溶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爆炸都更加恐怖。
凯惊恐地松开手,向后翻滚。
盾牌在落地前已经完全消失,连一丝金属粉末都没有留下。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汉克的声音在颤抖。
“虚空之触的能力之一,湮灭。”一个低沉、沙哑、带着猫戏老鼠般玩味的声音,从废墟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能将接触到的任何物质,从现实层面彻底抹除的禁忌魔法,阿斯塔罗斯的学习能力是我们中最好的。”
“这个魔法很漂亮,不是吗?”
“奇怪……你们给我虚空之触所有者的名号,却不知它的威力吗?这孩子可是很亲人的,被这样排外它可是会伤心的。”
所有人同时转头。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贴身的深黑色长袍,边缘流淌着活体血管般的紫黑色纹路。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巴和薄如刀锋的嘴唇。苍白的手从袖口伸出,十指修长,指甲是诡异的深紫色。
正是利维坦。
他走得很慢,很从容,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沼泽战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中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穹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冰冷、扭曲,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我们又见面了,穹。”利维坦说,“看到你这么……努力地挣扎,真是令人感慨。莫格拉斯大人若是看到他的作品如此眷恋这些脆弱的生命羁绊,不知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