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席千景瞥了眼墙上的钟。是医院通用的电子钟,有日期,红通通的数字。
三月三日。
距离上辈子他叛逃帝国的时间点,还有三个月。
他死于同年冬天。
“呼——呼——”
空调风吹得谌英宰浑身燥热。
他不顾一旁随时待命的护士劝阻,直接把临近花园的窗户打开,赤脚踩在高级病房的木地板上,就双臂交叠趴在窗户吹风。
他不说话时,侧脸冰冷沉默得宛如一堵钢铁之壁。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谌英宰头都没回:“出去。”
“春天的阳光非常美好,适合踏春。”席千景走到窗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花园树下的光斑波动粼粼,如同掉落一地碎金。
“你确定要一直待在医院里,就这么看着窗外?”席千景语气温和,“只能向往外面阳光的花儿,会在角落很快枯萎。”
“恶心的比喻。”谌英宰扬起眉,连窗外都不看了,转向席千景不在的另一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问问我是谁?”席千景疑惑,“医生说你失忆了,记忆回到了十八岁。”
谌英宰拖长语调,颇有些怪声怪气:“知道——有什么必要问?从刚才开始,那个小护士就一直在病房里嗡嗡叫,请稍安勿躁,请稍安勿躁,家属很快就过来看望您了——呜呜呜。比茶壶盖还能闹腾。”
他连实习小护士被吼后忍不住的哭腔都学得惟妙惟肖,嘲讽效果好极了。
角落里装透明人的Omega气得捏紧拳头。
看起来要不是职业道德禁锢了她,她下一秒就能把怀里夹了记录本的木板扔过来砸他头上。
席千景转过脸,歉意地朝她遥遥笑了笑:“对不起,护士小姐,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凶你的。请去忙吧。”
护士点点头,对席千景回了个甜甜的笑:“您辛苦了!”
她离开后,贴心地关上了门,把独处空间留给两人。
谌英宰当然也听见了护士意有所指咬的重音,他懒得跟一个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打的Omega计较,倒是看向替他道歉、措辞礼貌的席千景:“假惺惺!”
席千景也没了刚才安慰小护士的温柔可亲。
他抬手指向病床:“去那儿坐下。”
谌英宰心里发闷:“那儿是哪儿。听不懂。”
“你还想不想出院?想,就立刻去。”席千景不惯他这臭脾气。
“……啧。”
谌英宰抱着手,一屁股在病床边缘坐下:“别惹我发火。老子不打Omega,你除外。看着你就来气。”
“手,伸过来。”
谌英宰无所谓地放下抱肘,把右手伸过去。
“另一只。袖子撩上去。”席千景没转头,跟后背长了眼似的下令。
他站在医用托盘前,捏起护士留下的棉签,仔细蘸取消毒碘酒。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明显,指甲也剪得整齐圆润,是一双很适合做医生的手。
其实,当护士也不错。
谌英宰盯着他熟稔地往绷带上撒药粉,看他的举动,想必他的包扎技术也颇为高超。
至少应该能比最开始给他包扎换药的小护士好。凶了两句,就笨手笨脚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种胆量,怎么做半战地医院的护士?
席千景转身走近,一手拿棉签,一手拿绷带:“没听见?”
“没听懂。”谌英宰还是抬起右手,语调怠惰,“是左手,还是右手?多说两个字,真是为难了您的舌头。”
席千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原本还大马金刀敞开坐着的谌英宰,忽然感觉空调从背后吹来一阵凉风,顺着脖颈渗进衣服缝里。
他咳嗽两声,有点尴尬,刚想放下手,席千景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这是不是靠得有点……有点太近了?近得都能闻见Omega身上淡淡的香味。
什么香啊?这么好闻?
席千景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
谌英宰喉头滚动了下,啪地放下并拢双腿。
他不可思议地扭头注视这个胆大妄为的Omega:“你做什么?你你你!”
席千景终于施舍地抿唇笑了下:“不可以?你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
“这句话,你听懂了吗?”席千景问,“要不要把手递给我,给你换药?”
谌英宰反射性就递过去了。递完他就开始后悔。
但其实一旦克服想别劲的心理障碍,体验感也没有那么差……
——简直差到爆炸!!!
“疼疼疼——!哎哟,老天,我这是手,不是抹布!”谌英宰被狠狠捅进来再刁钻一扭转的棉签疼得差点跳起来。
他不是忍不了疼,这偷袭,谁受得了!
天堂掉入地狱,也就一瞬间。
呜呼!
“忍着点。”
席千景手上用力,声音愈发温柔:“听不懂,就用身体给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