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又移向城防图边缘:“另外,我们得在周廉和郑中的住处附近安插几个人——周廉是御史,最擅长查蛛丝马迹;郑中掌管琉璃石,对军械一事敏感,这两人的动静必须盯紧,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来禀报。”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还有,李家老爷为小公子请的那个江湖大夫,属下前几日远远瞧过一眼,总觉得那大夫的眉眼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殿下不妨派人查一查,若这大夫身份有问题,说不定能牵扯出些别的线索。”
齐文泰顺着柳修的指尖,一一在城防图上确认,一边点头,一边吩咐门外的侍卫按计行事。待侍卫退下,他仍有些不安,挪步到柳修身侧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脸色依旧煞白:“柳先生,你说……这次我们真的能化险为夷吗?父王派来的人一个个油盐不进,若是被他们查出些什么……”
柳修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鄙夷: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一个胸无大略、遇事只会慌乱的草包,偏偏托生在皇家,生来便有争夺江山的资格;而他十年寒窗苦读,满腹经纶,却只能屈居人下,为这样的人谋划,还要时时被威胁、被恐吓,连自己的仕途都要放弃,沦为见不得光的“阴险狡诈之辈”。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收敛心神,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慌什么?”他指尖在城防图上轻轻敲了敲,“属下早就留了后手。除了烧账簿、盯梢,我们还要立刻去把私下招兵的文书、登记兵丁的名册全烧了;地窖那边,也得通知守卫,没有殿下的令牌,任何人哪怕是咱们的人,都不得靠近半步。”
他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齐文泰:“周廉就算来查,没有证据,他们能奈我们何?青州是李家的地盘,官员们多少都受了李家的恩惠,只要我们守得住秘密,撑到定安城那边松了劲,这事自然会不了了之。”
齐文泰听他说得条理清晰,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连连点头:“还是柳先生考虑周全!有先生在,本皇子就放心了。”
自城门火铳之乱后,青州城内便一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往日里热闹的街巷,如今只剩零星行人,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连街边的摊贩都少了大半,唯有风吹过空荡荡的酒旗,发出“哗啦”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青州城西的李府门前,两盏白纸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灯穗垂落,没半分喜气,倒像两滴悬在半空的泪。门前的木柱上缠满了白绫,风一吹,白绫簌簌作响,裹着满院的纸钱灰,飘得满街都是。往日里虽不算富贵、却也时时传出笑语的李府,如今只剩一片死寂,连檐角的铜铃都似被悲戚浸哑了,再没了往日的清脆。
齐元璟站在李府门前,今日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来送这个无辜的孩子一程,
“三殿下来了。”李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佝偻着身子,从门后缓缓走出,那件半旧的粗布丧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不过几日未见,他像是老了十岁不止,原本只是鬓角有些霜白的头发,如今竟连头顶都冒出了大片银丝,背也驼得更厉害了,走几步路,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齐元璟先上前点燃三柱香,今日没有尊卑,毕竟死者为大。
“三殿下今日肯来送犬子一程,”李忠站在一旁,看着齐元璟的动作,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满是哽咽,“犬子在九泉之下有知,定然感激不尽。”
“李老爷言重了,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会如此疯狂,对一个孩子下如此狠手。”
李忠闻言,眼泪止不住的留,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当初就不该听从柳梅的话,将她送走。
他叹息到:“自从犬子去世那一刻,内子和我娘亲二人双双卧床不起。报应啊,都是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