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朱珠又惊又怒,挺剑就要上前。
拙吉的目标极其明确,他一眼就看到了身着银甲、明显是首领的朱珠。他狞笑着,挥刀便向两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士兵试图阻拦,却被他凶悍的刀法和紧随其后的“狼卫”轻易冲散。
眼看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弯刀就要劈到眼前,朱珠甚至能感受到那刀锋带起的劲风,他瞳孔骤缩,几乎能闻到死亡的气息。蒲彦修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将朱珠往自己身后拉。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当啷!”一声脆响。
拙吉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弯刀竟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在旁边的城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拙吉猛地侧头,循着箭矢来处望去。
蒲彦修朱珠也惊魂未定地侧过头。
只见朱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甬道尽头,手中强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他脸色冰寒,眼神如万年玄冰,一把扔掉长弓,“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动作快如闪电,几步便已冲到近前,一手一个将吓呆的朱珠和蒲彦修猛地拉到身后,手中长剑直指拙吉,声音冷冽如这北境寒风:
“你的对手,是我!”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剑光刀影再次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朱珧赶来的玄甲营以及终于反应过来的东门守军,也迅速加入了战团,与涌入城头的“狼卫”们厮杀在一起。人数劣势的拙吉部众,瞬间被压制。
蒲彦修紧紧拉着朱珠,在玄甲卫的保护下,快速退去。他看着在刀光剑影中与拙吉搏命的朱珧,想到拙吉如此阴险狡诈,无端一股忧心。
战斗激烈,但拙吉带来的毕竟只有百余人,在越来越多的守军围攻下,很快死伤殆尽。拙吉见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他虚晃一刀,逼退朱珧半步,目光阴狠地扫过朱珧,用生硬的汉话吼道:“你!今日算你运气!幽州,我迟早要来取!你的人头,暂且寄下!”
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城墙边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便跳下了漆黑一片的悬崖!
朱珧冲到墙边,只见下方黑暗翻滚,早已没了拙吉的身影。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
城主府内。
朱珧面沉如水,看着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鹌鹑一样的朱珠和面色平静的蒲彦修。
“胡闹!”
朱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冲着朱珠,“东门何等险要?你身为守将,竟如此大意轻敌!若非我及时赶到,那胡人晓勇非常,你待如何?”
朱珠小声辩解,带着委屈,“王兄……是你派我去守东门的啊……我还没跟那胡人交手,就被蒲先生拉走了……”
朱珧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只得将目光转向蒲彦修,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还有你!子俞!你一个医官,手无缚鸡之力,跑到那么危险的前线去做什么?!”
蒲彦修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无波:“王爷忘了?是你亲口所说,‘不放心朱珠’,让我去陪陪他。”
“……”
朱珧再次吃瘪,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确实说过这话。
蒲彦修见状,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讪讪的意味,目光落在他左肩胛处,那里破损的衣甲下,隐隐渗出血迹:“王爷……你受伤了。”
朱珧顺着他的话,也感觉到了左肩传来的阵阵刺痛,那是与拙吉硬拼一记时,被对方刀锋擦过所致,不算重,但皮肉翻卷,流血不少。
他哼了一声,算是借坡下驴,侧过身,将伤处露出来:“嗯,无妨。”
蒲彦修不再多言,默默取来药箱,熟练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就在这时,李承焌大步走了进来,甲胄上沾满血污和烟尘,脸上带着一夜鏖战的疲惫,“王爷,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伤亡清点也已出来,这一关,我们又熬过去了。”
朱珠插嘴道:“李将军,刚才崔刺史说,收到消息,乔通海将军的大军已经快到黑水岭了!过了黑水岭,不日就能抵达幽州!”
听到这个消息,朱珧和李承焌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喜色。
朱珧沉吟道:“黑水岭……是从中原北上北境的必经之路,咽喉要道……”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拙吉冒险攀崖偷袭,固然是奇招,但他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把握东门守备最松懈的时机?甚至知道,守将是个年少气盛、经验不足的世子?
因为,有内奸在幽州城内为他递消息,内外勾结。
那么,幽州城外呢?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人,骤然跃入脑海——梁王!
从朔风关失守到现在,他们已经和拙吉纠缠了这么久,朝廷援军都已快到了,为何盘踞在梁州、一直蠢蠢欲动的梁王,却始终毫无动静?
他那贪婪而狂妄的王叔,怎么可能甘心坐视朝廷军队顺利北上?
除非……
李承焌看到朱珧骤变的脸色,稍一思索,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无比难看,脱口而出:
“糟了!”
一股比窗外寒风更加凛冽的危机感,瞬间沉甸甸地压在了两人的心头。北境烽火未熄,狼烟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