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草原的寒意。
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和木匣随意堆放在拙吉王帐前,拙吉脸色依旧阴沉,鹰隼般的目光在蒲彦修和那堆药材之间逡巡。
“药,找来了,按你的方子,能找来的都在这里。立刻配制,其其格等不了太久!”
面色沉凝的乌勒立在拙吉身后,一脸不耐烦的戈尔则上前用弯刀敲了敲那几个皮袋,“请吧。”
蒲彦修没有多言,蹲下身,解开皮袋的系绳,拨开里面的草药,拿起一片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动感受质地,眉头渐渐蹙起。
戈尔抱着臂,冷眼看着蒲彦修慢条斯理的动作,嗤笑一声,“磨磨蹭蹭!你们周人就是事多!到底能不能治?”
蒲彦修头也没抬,淡淡道,“药若不对症,便是毒药。将军若觉得慢,可以另请高明。”
戈尔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重重哼了一声,转向拙吉,“王子,我看他就是故意拖延!与其在这里看他摆弄这些草根,不如让我去巡防边境,看看有没有敌军的踪迹!”
拙吉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其其格身上,挥了挥手,语气不善,“去吧!加强警戒,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戈尔如蒙大赦,狠狠瞪了蒲彦修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拙吉心绪不宁,在原地踱了几步,终究放心不下帐内的其其格,对乌勒吩咐道,“你看好他,需要什么,尽量满足,但绝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说完,便匆匆转身回了王帐。
蒲彦修心中稍定,余光却暗中观察着乌勒的神色。见乌勒目光更多是落在阿古拉所在的方向,显然心不在焉,却也未彻底放下警惕。
蒲彦修想了想,状似无意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名守卫,随手指向那个低着头的,有些蛮横道,“你,过来,帮我分拣这些药材。”
乌勒闻听,视线立刻跟了过来,审视着蒲彦修。
那个胡兵低着头,将脸藏在毡帽的阴影里,但那锐利如刀锋的眼神,不是朱珧又是谁?
朱珧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依言上前,沉默地蹲在蒲彦修身旁,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拿起一株草药。
蒲彦修一边将黄芩、黄连挑出来,一边用胡语闲聊道,“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朱珧低着头,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含糊答道,“巴图。”
“巴图……”
蒲彦修轻轻重复了一遍,接着又道,“看你这般年纪,在部落里,应该已经娶亲了吧?”
“没有。”
朱珧的回答依旧简短,模仿着草原汉子不善言辞的模样。
蒲彦修手下动作不停,将一块品相不佳的黄连挑拣出来,仿佛只是随口打趣,继续问道,“哦?那……可有心上人了?”
话一出口,蒲彦修就有些后悔。这本是随口一说,在乌勒面前做做样子,何必问到这个份上?
他本以为朱珧会像之前一样否认,或者含糊过去。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身旁的“巴图”却带着一丝仿佛被说中心事般的窘迫,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
蒲彦修的手微微一顿,一片干枯的板蓝根叶子从他指尖飘落。他猛地侧头,看向身旁低眉顺眼的“巴图”,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他竟然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