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是京中哪位高门贵女?还是……他从未听闻过的什么人?
一种莫名的酸涩悄然涌上心头,来得又快又急,让他猝不及防。
蒲彦修迅速收敛心神,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药材的动作掩饰住瞬间的失态,“……是吗?那……祝你们幸福。”
一旁的乌勒听着两人这不着边际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蒲先生!请你专心配药!莫要逗弄我们部落的小勇士!治好其其格小姐的病才是正事!”
蒲彦修被乌勒的话拉回现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药材上。
看着眼前颜色暗沉、质地轻飘的“黄芩”,和几乎闻不到清苦气味的“薄荷”,蒲彦修再也忍无可忍。
他猛地站起身,对乌勒道,“乌勒将军,不是我不专心,而是这药,有问题!”
“什么问题?”乌勒神色一紧。
蒲彦修将手中那块劣质黄芩递到乌勒面前,严肃道,“你看这块‘黄芩’,颜色不正,质地酥脆,闻之气味淡薄,分明是生长年限不足或是用过的残渣!”
他又抓起一把薄荷,“还有这‘薄荷’,几乎毫无清香宣散之力,怕是存放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旧货!这些药材,药力十不存一,甚至可能混入了不明替代品,用它们来治病,非但无效,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他言辞凿凿,神色凛然,由不得乌勒不信。
“你们被人骗了!这些药材,大多以次充好,必须重新挑选,而且,必须我亲自去挑!否则,其其格小姐的病,恕我无能为力!”
乌勒脸色大变,看着那堆被蒲彦修挑出来的药材,又惊又怒,“这……这怎么可能!这些都是在灰野市上换来的!”
“灰野市?”蒲彦修抓住他的话头,紧追不舍,“不管什么原因,这些药被人以次充好根本用不了!将军,其其格小姐的病情你也清楚,耽搁不起。请立刻禀报拙吉王子,若想救其其格,必须让我亲自去药材来源地甄选!若是顺利,或许午间其其格服药后,便能有所起色,甚至转醒!”
乌勒看着蒲彦修斩钉截铁的神情,又想到弟弟阿古拉和垂危的其其格,心中天人交战。
他狐疑地看了蒲彦修一眼,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你等着!我去禀报王子!”
说完,乌勒转身快步走向王帐。
趁着这个间隙,蒲彦修走向阿古拉休养的帐篷。
阿古拉正靠坐着喝水,脸色比昨日好了不少。蒲彦修上前,自然地搭上他的脉搏,一边诊察,一边低声问道,“阿古拉,感觉如何?部落里像你和其其格小姐这样生病的人,最近多吗?”
阿古拉对救了自己的蒲彦修颇为感激,老实答道,“多谢先生,好多了。部落……唉,大约半月前,突然爆发过一次,死了不少人,牛羊也病倒很多。这次,不知怎么,只有我和其其格小姐病得最重……巫医说,是触怒了山神,降下惩罚,这……或许只是个开始。”
蒲彦修心中了然,这分明是时疫的特征,只是此次发病集中且凶猛。
他轻轻拍了拍阿古拉的后背,安抚道,“别怕,会好的。只要用药得当,神明也会宽恕。”
话音刚落,乌勒去而复返,脸色复杂地看着蒲彦修,“王子同意了。”
蒲彦修心中一喜。
乌勒紧接着道,“但是,你要蒙上眼,一个人!”
蒲彦修早就料到会有此一招,他摇了摇头,指向一旁的朱珧,“蒙上眼睛可以。但挑选药材需人帮手,这家伙手脚还算麻利,就由将军你带着他,一同看管我。如何?”
他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乌勒思索片刻,想到有自己看着,蒲彦修又被蒙着眼,料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便点了点头,“好!即刻出发!”
目的达成,蒲彦修暗暗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乌勒身后的朱珧相遇。
朱珧依旧低着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在那短暂交汇的视线中,蒲彦修清晰地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无需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