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彦修被带出帐篷,粗糙的麻布立刻蒙上了他的双眼,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光感透过布料的缝隙。
“走吧,周人医官。”
乌勒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手用结实的牛皮绳捆绑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刻意折磨。
“乌勒将军,”蒲彦修试探着开口,听觉在蒙眼后无限放大,“我们如何去那市集?路途遥远,可有……马车代步?”
“没有马车。”
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来自侧前方,是拙吉!
蒲彦修心中猛地一凛,拙吉怎么会亲自来?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只听得乌勒也是吃了一惊,用胡语急声问道,“王子?您怎么来了?”
拙吉带着一丝警告,同样用胡语回答,“你的任务,就是看好他,确保药材无误。其他的,不必多问。”
“是。”乌勒恭敬应道。
蒲彦修心中暗惊,拙吉亲自押送,此行必定会平添无数变数。
这时,乌勒那粗糙温热的大手再次抓住了蒲彦修被反绑的胳膊,似乎要将他拽向马匹。
“等等!”
蒲彦修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惊慌道,“将军手重,彦修体弱,这般拉扯,怕是未到市集,胳膊便要脱臼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商榷,“可否……换个人扶我?”
乌勒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这周人医官事多,但想到其其格和阿古拉都仰仗他救治,也不好发作。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守卫,巴图一直沉默地低着头,几乎看不清具体容貌。乌勒印象中,这个巴图是新调来的,话少,但手脚还算稳当。
“巴图!”乌勒指向朱珧,“你来看住他!”
“是。”朱珧压着嗓子,应了一声,上前一步,取代了乌勒的位置。
在朱珧的搀扶下,蒲彦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马匹。他故意表现得笨拙,大声对身后的朱珧道,“这位……巴图勇士,我双手被缚,骑术不精,你可要骑稳些,莫要将我颠下去了。”
乌勒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哼道,“哪来那么多事!快上马!”
朱珧没有多言,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蒲彦修托上了马背,让他侧坐在自己身前。
蒲彦修的后背几乎完全靠在了朱珧坚实的胸膛上,甚至透过不算厚实的衣料,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抓紧了。”朱珧在他耳边低语一声,用的是口音古怪的胡语,随即一抖缰绳,跟上了前面的拙吉和乌勒。
一行人马踏着晨露,离开了营地。
起初队伍行进速度不快,拙吉似乎并不急于赶路。
蒲彦修靠在朱珧身前,大部分感官因视觉的缺失而变得格外敏锐。他听着呼呼的风声,感受着马匹的步伐,以及身后之人呼吸的韵律。
走了一段路后,蒲彦修开始时不时惊呼,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微微后仰,朱珧只得紧紧抓住他。
“慢……慢些……”
“巴图勇士,稳一点……”
前面的乌勒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朱珧下意识抓紧缰绳,却听蒲彦修又喊着,“这路似乎不平啊——啊我要掉下去了!”
乌勒皱了皱眉,瞪了朱珧一眼,随即催快马匹,远离了蒲彦修的大呼小叫。朱珧配合地勒紧缰绳,让马匹的步伐稍缓。
如此几次三番,他们这一骑,与前面拙吉、乌勒等人的距离,渐渐拉开了一小段,虽不至于跟丢,却也离得很远。
蒲彦修将头微微向后靠,极快地说道,“拙吉亲自来,不寻常啊。”
身后,一个低沉的单音透过胸腔传来,“嗯。”
紧接着,朱珧也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路线我在记,你放松,绝不会让你摔着。”
感受到身后全然托付的依靠,蒲彦修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唇角在蒙眼布下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好。”
他感觉到朱珧的胸腔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声极轻的笑被压抑在喉间,刚要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