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磨蹭什么!快跟上!”前方传来了乌勒的催促声。
朱珧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用胡语粗声应了一句,一夹马腹,催马赶了上去。
马队继续前行,蒲彦修不再捣乱,安静地靠在朱珧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隐约的人声、牲畜的嘶鸣传入耳中,空气里也混杂了尘土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马队停了下来。
拙吉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带他去市集里,按他说的,把需要的药材买齐。”他显然不打算让蒲彦修过多接触外界。
“不行!”蒲彦修几乎立刻出声反对,无助道,“拙吉王子,这里……这里人声嘈杂,兵荒马乱的,我双眼不能视物,心中实在恐惧。这位巴图勇士……我与他不熟,能否……让乌勒将军带我前去?”
拙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让乌勒这个级别的将领陪同采购,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但看着蒲彦修那副柔弱的样子,又想到其其格还等着救命药,最终不耐地挥了挥手,“乌勒,你带他去。速去速回!”
“是,王子!”
乌勒领命,翻身下马,粗声对蒲彦修道,“走吧,周人医官,跟紧我!”
朱珧默默将蒲彦修扶下马背,并将缰绳递到乌勒手中。
朱珧不经意间在蒲彦修手腕上捏了一下,蒲彦修微不可查地颔首,随即便被乌勒拽着绳索,踉跄地走向那喧闹的市集深处。
而留在原地的朱珧,则低着头,牵着两匹马,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随从。
只见拙吉下马后,并未在原地等待,而是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径直走向市集边缘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
朱珧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牵着马,假装整理马鞍和货物,缓缓向那个方向靠近了几分,在守卫的视线盲区,悄然潜伏下来。
帐篷内,灯火摇曳。
拙吉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梁王死了!就在你们周人的大牢里!这就是你们承诺的‘万无一失’?杀人灭口,倒是干净利落!”
另一个声音响起,似乎不甚在意,“梁王行事不密,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不过……”
“殿下您派去锦阳附近的那队人马……”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梁王刚死,您的人就出现在那里,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拙吉似乎被噎了一下,语气更加不善,“杜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杜渊却不直接回答,转而说道,“王子请看,这灰野市,比起往年,可是冷清了许多啊。商队稀少,货物也大不如前。”
拙吉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杜渊继续慢悠悠地道,“幽州……有李承焌那座大山守着,王子殿下您这次带了这么多精锐出来,想必也是劳而无功,损兵折将吧?不知……可汗对此,是否有所过问?”
“杜渊!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呵,”杜渊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稳,“王子稍安勿躁。在下只是想提醒王子殿下,梁王蠢笨,他暗地里与贵部的这些交易,家师……又岂会全然不知?”
帐外的朱珧心中一震,屏息凝神。
杜渊的声音继续传来,蛊惑道,“只要王子肯收敛,家师可以保证,这灰野市……不仅能继续办下去,还能办得比以前更红火。王子所需的粮食、铁器,都不是问题。”
拙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梁王的下场就在眼前!”
“王子的疑心,未免太重了。”杜渊叹道,“如今宁王朱珧就在北境,以他的能耐,找到这灰野市,不过是时间问题。届时,王子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梁王这条线了。”
杜渊顿了顿,“家师的意思很简单。请王子率领部众,就在此地牢牢拖住李承焌的幽州军。只要幽州军无法分身他顾,便是大功一件。日后,必有厚报。”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朱珧在外面不知道情形如何,只听到拙吉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拙吉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我就再信你们一次!但若再敢耍花样……”
杜渊满意地眯起眼睛,笑着说,“王子放心,互利互惠,方是长久之道。”
帐内似乎有人起身,朱珧知道不能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离了帐篷周围,迅速回到了拴马的地方,低眉顺眼地站好,仿佛从未离开过。
不多时,乌勒带着蒲彦修回来了。蒲彦修依旧蒙着眼,但神色轻松了些许。
拙吉也从帐篷中走出,脸色依旧阴沉,但那股焦躁的怒火似乎平复了一些。他扫了一眼蒲彦修,没说什么,只是翻身上马,“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