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眼的狗奴才!这也是你能挡的?冲撞了本宫的胎气,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只见不远处,华服耀眼的乔贵妃正指着一名跪地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厉声呵斥,那宫女穿着打扮,分明是皇后宫中之人。乔贵妃身旁围着一群谄媚的內监宫娥,愈发衬得她气焰跋扈,不可一世。
“娘娘息怒,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只是奉娘娘之命去取……”小宫女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王智看朱珧站定不动,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娘娘如今金尊玉贵,怀着皇嗣,乃是天大的喜事,就连陛下也计较不得娘娘半分不是,殿下,走吧?”
“皇嗣?”朱珧扭头反问,眼神凌厉,王智心虚的一撇眼。
“还敢顶嘴?”乔贵妃柳眉倒竖,“掌嘴!”
她身边一个凶恶的嬷嬷上前就要动手。
朱珧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蒲彦修垂首立于其后,目光低敛,却能感受到那嬷嬷扬起手带起的风声,以及小宫女绝望的颤抖。
就在此时,一个沉静而威势内蕴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宫苑重地,陛下静养,何事喧哗?”
蒲彦修眼中一亮,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男子身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正立于数步之外。
来人面容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被收敛得极好,化作了周身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朱珧与王智,略一颔首致意,随即落在乔贵妃身上,沉稳开口:“贵妃娘娘。”
乔贵妃显然认得他,嚣张气焰为之一熄,但很快又扬起下巴:“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将军。怎么,本宫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也要劳动大将军过问?”
来人正是镇北将军李承焌。他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末将不敢。只是末将正欲前往禀报秋猎护卫布防,闻得此处喧声,恐惊圣驾,特来看视。娘娘怀有龙裔,乃国之祥瑞,更应颐养静气。此等微末小事,交由宫内执事依律处置即可,若娘娘金躯受损,或惊扰陛下,岂非因小失大?”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是因公务在此,又搬出皇上,更是暗示她越矩插手宫规。
乔贵妃粉面含煞,却又驳斥不得。她哥哥乔通海虽也是将军,却只是世袭得来的将军,且李承焌军功威望更胜一筹。
她狠狠瞪了那宫女一眼,终是冷哼一声:“李将军倒是忠君体国,操心得多!本宫累了,没兴致了,回宫!”说罢,扶着宫女的手,悻悻而去。
王智三角眼眯了眯,干笑两声:“呵呵,李将军说的是,说的是。王爷,您也看见了,宫闱事杂,咱家就不远送了。”他像是生怕再沾上什么事,匆匆一礼,转身便溜走了。
霎时间,场中只剩朱珧、蒲彦修与李承焌三人,以及那个仍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小宫女。
朱珧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李将军出言解围。”
李承焌抱拳回礼,声音较方才缓和些许,“王爷言重,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无意地掠过朱珧身后的蒲彦修。
蒲彦修始终保持着随从应有的谦卑姿态,垂首视地。然而,就在李承焌目光扫过的刹那,他感受到一道极其短暂却锐利如实质的视线,在他低垂的眼睑上一触即分。
蒲彦修的心猛地一跳,呼吸几乎滞住。那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熟稔,但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李承焌却已转向朱珧,语气公事公办,“末将还需即刻向皇上回禀明日秋猎护卫事宜,事关圣驾安危,不敢延误,先行一步。”
“将军请便。”朱珧侧身让路。
李承焌颔首,迈步从二人之间走过。他的步伐稳健,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
就在他与蒲彦修擦肩而过的瞬间,袍袖微不可察地一动。
动作快得如同错觉,自然得仿佛只是衣袍摩擦。
蒲彦修手中一握,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立刻放松,面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毫无知觉。
李承焌没有回头,步伐未停,径直朝着皇上宫殿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朱红的宫墙转角。
宫道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朱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承焌消失的方向,又瞥向身旁的蒲彦修。蒲彦修极轻微地抬了下眼,与他目光一碰,几不可查地颔首。
朱珧了然,不再多言,只沉声道:“走吧。”
二人沉默地向着宫外走去,朱珧只觉那轻薄的玉带仿佛有千钧之重,注定今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