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师傅正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神魂都飘到了九霄云外。那张总是从容带笑的脸庞,此刻竟是一片空白,耳朵尖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极其浅淡的红晕。
……这是什么反应?
夏止更疑惑了,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傅?你没事吧?喂——”
“啊?!啊……!”
像是被她这一声呼唤猛地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男人浑身一震,眼神瞬间聚焦,却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的目光四处乱瞟,看天看地看旁边的树,就是不敢再看夏止一眼。
“我、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非常重要的事!”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几乎同手同脚地转身,“等、等会儿!等会儿我再来找你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长腿,用一种近乎仓皇逃窜的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前方小巷的拐角,背影甚至透着一股狼狈。
夏止:“……”
她提着两袋子菜,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小巷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半晌,她才无语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古里古怪的。”
师傅这些年,好像隔段时间就会这样。突然变得特别粘人,要抱要亲的,眼神和语气都怪怪的;过一阵子,又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变回那个潇洒不羁、偶尔脱线的老样子。
算了,懒得想了,反正他总会自己回来的。
夏止重新拎好袋子,调整了一下耳机,继续踏着最后一丝天光,走向回家的路。
掏出钥匙,刚打开家门——
“小止!惊喜吧!师傅回来啦!”
一个欢快得近乎夸张的声音在门后炸开。
伴随着声音,那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身影像只快乐的大狗一样蹦了出来,一口白牙在玄关灯光下笑得闪闪发亮,眉眼弯弯,全是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喜悦。
夏止顶了顶腮帮子,没好气地叉腰,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他一圈,目光重点落在他那双凉鞋上。
“就换了双鞋子,”她语气凉凉,“有什么好惊喜的?”
男人脸上的灿烂笑容凝滞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货真价实的疑惑:“嗯?你在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十分凉快的罗马凉鞋,又无辜地抬眼看她,“我一直都穿这双的啊,多凉快啊。”
夏止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我没空跟你瞎扯。”她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随意态度,敷衍地点了两下头,然后伸手将还堵在玄关、试图追问的男人轻轻推到一边,自己拎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饿死了,闪啦。”
被留在原地的男人,脸上还残留着未能解答的困惑,不自觉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他还在努力思考夏止刚才那句“换了双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夏止清亮的呼唤:
“不要想偷懒,过来帮我洗菜。”
男人瞬间放弃了纠结,脸上重新漾开那种温暖又纵容的笑意。他转身,仔细地关好大门,将逐渐深沉的夜色关在了门外。
“来啦——”
他应着声,脚步轻快地走向亮着暖黄灯光的厨房,和窗户背后清瘦的劳作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