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九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宋烈儿,再次投向漆黑的里屋。
这半年来,作为迭代清零组的成员,她见过太多死亡,执行过太多冷酷的任务,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我明白。”烬九的声音低沉,“过程可以尽量减少痛苦吗?”
宋烈儿抬起手中的枪械,对准靶心。
“队长!”
然而,就在指令即将出口的瞬间——
“等……等一下!”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烈火部队的崔瑞突然开口。
他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腕,看着个人终端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小声低喃:“可……可是刚才确定他没有任何攻击力”,他突然懊恼道:“我……我就在内部频道上报了最新讯息。”
“怎么办……”崔瑞有些自责,他双手抱住头,“我说了变异体无攻击性,状态稳定……”。
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泼入油锅。
一旦上报“无攻击性”,按照军方对非敌对变异体的标准流程,接下来将是漫长的观察、研究,将老人作为“共生样本”上交实验室。
对这位饱受折磨的老人而言,将是比死亡更漫长的酷刑。
宋烈儿单手撑在门框上,目光越过空荡的堂屋,望向门外晦暗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一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自家组员,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只狗挣脱逃走后,你们有没有人上报过?”
组员们相互对视,然后纷纷摇头。
“还没上报。”
“没。”
“我也没报。”
“光顾着找它,没来得及。”
宋烈儿的目光再次投向里屋,落在那个依偎在床边的黑黄色身影上。
她的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变得冷硬而清晰。
“那只能用它的命来上报军方了。”
她的声音平静,“否则,军方高层肯定会命令我们留下活口,上交绝对活体。而阿黄本身有狂犬症,几乎没救了,况且还咬伤了军人。旬建伟被确诊狂犬证,抬上救护车,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根本瞒不住。上头知道,一定会下令进行无公害处理。”
“它用命做掩护,转移所有武装注意力,证明它把老人的命看的更重要。”
“我们保不住老人,也保不住它。”
“但是那狗有攻击性啊!”崔瑞急切地反驳,“这跟“无攻击性”的上报情况不符,会被军方高层发现的。”
“记录显示,我们之前确实将它判定为可疑变异体,上报为可疑目标,的确已确诊感染狂犬症。”宋烈儿继续道。
她的逻辑清晰而冷酷:“注射镇定剂后,它当时确实失去了攻击性,这一点符合崔瑞的上报。但后面,为了保护房子主人,而这我们并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但它确实抵住了镇定剂的药性,恢复了攻击状态。”
“这是事实,我们只需要在报告里,将这段如实陈述即可。”
军方审问室里有测谎设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说谎很容易被仪器辨别供词真伪。
陈述事实才是唯一安全可行的方法。
她进行了一次精准的“李代桃僵”。
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将一个基于人道主义的解脱决策,包装成了一次对“失控变异体或许因变异所以对镇定剂免疫的合乎情理的错误引导。
但,狗应该就保不住了。
为了给老人一个解脱,不被落入实验室遭受折磨,只能牺牲这只守护主人到最后的阿黄。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阿黄的低声呜咽声。
它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依旧用动物的方式,蹭着床上异变的主人。
山下李晓峰带领的猎豹部队,正在原地待命,但并不能保证上面有人会行使权力,安排他们单独行事。
旬建伟当初接受无差别清除计划,明知公民部分未逃出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军舰将蚁穴城60栋整栋被炸成废墟。这就是一次典型的军方杀鸡儆猴的常规手段。
在外人看来,李晓峰的确是个不错的领队。
但她不能确保李晓峰跟她想法一致,更无法保证别人的组员不会泄密出去。
这些年,她所有组员都是一路誓死跟随她过来的,只有站在同一船上的人,才会确保连带的共同利益和安全。
宋烈儿举起手中枪械。
必须速战速决。
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手套传来,她的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
这一次,枪口不再犹豫,稳稳地再次瞄准了床上那团发泡的躯体。
“吼——!!!”
阿黄预感到致命的危险,原本的呜咽声立刻转化为警告的咆哮声。那双橘黄的眸子,里面再无半分温顺。
它现在又呈现出狂犬症的症状。
似乎只有在主人身边时,才会有清晰的意识。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朝着宋烈儿扑了过去!
它的目标明确,阻止任何人伤害主人。
“小心!”烬九几乎本能地,将身边最近的人狠狠推开,自己却落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咔嚓!
阿黄的血盆大口,凶狠地咬合在了烬九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特制的防护服在它有力的咬合力下发出阵阵声响。
虽然未被撕裂,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仍旧让烬九感到手臂一阵刺痛与麻木,仿佛骨头都要被碾碎。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击未能迫使对方放弃武器,阿黄的攻击在极端情况下,松开了手臂。
它反应迅速,将那布满粘稠涎水的巨口转而撕咬向烬九的全息面罩。
这一次,它是冲着人类的致命器官去的。
它目的明确。
杀死人类!
面罩的绝对强化玻璃在利齿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幽蓝的能量光芒与溅起的火花在烬九眼前疯狂闪烁。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重心不稳,向后踉跄。
【已成功触发第二阶段初始觉醒:“反向干涉”】
烬九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景象被绝对的白色彻底吞噬。
她再次进入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