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里香火不甚好,观主也似乎很清闲,倒是像个农家,日日带着道长们去后山种地打理果园。他抱了个西瓜给我,和我说后山有个寒潭,寒潭边有个小屋,可去那边避避暑。我马上便找了阿霖哥哥,让他带我去。
“阿霖哥哥,观主同我说后山有个寒潭,那边凉爽,我们去那边学琴可好?”我找他时,他躺在摇椅上小憩,书还盖在脸上。
“好,我叫人准备一下。”他轻声应着,将书随手扔在一边。他向我招招手,我走近,他从旁边的桌几上拿了颗青梅糖,剥去了糖纸塞进我嘴里。
我去换了套简便的衣裳,广袖长衫虽美,但走起山路怕绊倒。寒潭并不远,片刻便到了。小屋很干净,家具也齐全,想必观主常来。这一汪寒潭像是滴掉落在山间的泪,潭水幽绿,安静怡人。阿霖哥哥叫人把西瓜放进竹篓,放进寒潭。他拿了古琴,牵着我进了小屋。我这几日学得快,他日日夸我,说我似是学过一般。
我得意地仰头与他对视,”江夫子,我可是你的首徒,定是要好好学不能丢了你的脸。”
“是是是,你最是嘴甜会撒娇。”练琴练了许久,他叫人捞起西瓜,切了一半和我坐在潭边用勺子挖着吃。
“这寒潭不知有没有鱼,阿霖哥哥,我许久没吃烤鱼了。”我进小屋,到处翻找着,看看有没有鱼竿。如果能钓上一尾鱼,便就地烤了吃。找到屋后时,发现了棵小桃树,桃子挂满树。
“阿霖哥哥,这桃子可能摘?”我跑回去找他,他不知在哪找到了鱼竿,正静坐在树荫钓鱼。
“嘘,小声些,莫要吓跑了鱼儿。这道观的东西,你可随取随用,我都已和观主说明,你不必问。”他摆摆手,示意我自个儿去玩。
我得了许可,摘了几个桃子,洗干净便啃了一个。这观主可真是厉害,不光培育的葡萄甜,这桃子也是。我削了果皮,将桃子切成小块,轻手轻脚地去找阿霖哥哥。我蹲在他身旁,喂他吃桃子,他盯着转头接了一块,又盯着水面是否有动静。我拖着腮,看他眉眼比这山水还要好看。
不一会,就有鱼上钩了,他起身收起鱼线,是条大草鱼。它啪嗒啪嗒地在岸边挣扎,他收了鱼竿,叫人去把鱼收拾干净烤了。
“怎的就喂我吃这一块桃?”他拿过我手里的桃,自个儿吃了起来。
“啊?”我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看他看呆了。
他笑笑,和我说:“屋后还有棵晚熟的杨梅,若是我运气好,也许还能找到几颗。”
我便拉着他,让他带我去找。他牵着我去了屋后的小山坡,果然有颗杨梅树。我在树下找了许久也未发现一颗杨梅,见我有些失落,他爬上了杨梅树寻找,不一会便摘了几颗。
“阿霖哥哥你是不是经常掏鸟窝,爬树这般熟练。”他一个体弱小公子,不应爬树这般麻利,除非是常常爬树做些什么。
“我有个小表妹,她来家里玩,风筝常常挂在树上。她总是让我去帮她取风筝,所以我爬树便十分厉害。”他说起他那小表妹时,含着笑甚至有些小得意。
我没想到,他竟不是只有对我一个人这般好。我妒火烧了起来,杨梅也不想要了,丢给他便往回走。我跑得快,不管不顾,一溜烟就跑回了道观,径直找了魏夫子画画。
到底是心静不下来,画什么都画不好,更是有些生气了。魏夫子往门外瞧了瞧,我瞥见了门框的衣角,起了身将门重重地关上。两扇门闭合的瞬间,那记重响,到底是把我的心火浇灭了。我像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想起那日的朝阳也想起那日的荷花。重新提起画笔,认真地画了起来。
待画完,我轻吹未干的颜料,魏夫子连连点头,夸我:“阿姮学什么都快,这一池荷花画得十分好。”
“那我赠予夫子,夫子可喜欢?”我听屋外有甩袖声,便十分开心,气也全消了。
魏夫子拿起画,乐呵呵地说:“喜欢喜欢,阿姮画的,我自然喜欢。”他将画卷好放进书箱,出门问观主讨要装裱工具。
我慢悠悠地清洗着画笔,却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咳嗽声。我慌了神,跑出去只见霖哥哥半倚在门框,正剧烈咳嗽。
“快去叫府医。”我吩咐侍卫,把他扶进房间躺着。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讨好,有些试探。我故意不看他,坐到一旁去,他眼神又多了份委屈。
府医来得快,是被两个侍卫夹在中间拖进来的,进屋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理了理衣裳,便去给阿霖哥哥诊脉。
“应是跑得太急引发了旧疾,不过没关系,喝两副药就会好。”说着他收好药箱,写了方子交给侍卫。
他们全退出屋外,只剩下我和阿霖哥哥。我先开了口:“阿霖哥哥爬树这样利索,却跑不了几步,真是奇怪。”
“你跑得那样快,我怕你摔着紧跟着你,你却来笑话我。阿姮妹妹你这小没良心的。”他被我话气得不轻,又重重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