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落在病床上人苍白的脸颊上，睫毛颤动的弧度都透着浅淡的温柔。他闻言不禁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轻得像落雪：“刨除过去，你一直都觉得这次意外是她和白珩所为，对吗？”

“我从没有怀疑过她。”对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顿了顿才补充道，“至于白珩……我有怀疑他的理由。”

予星没再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拿起予渔输液的手臂，缓缓塞进被中，动作小心翼翼。半晌，他才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随你。”紧接着，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是不容拒绝的决意，“我这次回来是要带予渔回去，N国的环境和医疗条件足够她休养。”

“你搞清楚，予渔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你贸然办出院将她带回去万一……”

“没有万一，我和你们予家早已没了联系，唯独予渔……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哪怕付出一切我都会让她平安”

予星指尖一顿，随即收回落在予渔病床边的手，侧身对着门口，掌心朝下缓缓抬起，做了个清晰的“请”的动作，目光冷硬如铁。

予承望着他眼底毫无转圜的坚定，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脚步未动，抛出的话却带着沉甸甸的过往：“当年二叔去世，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上津？”

“我不过是报告上写着只有0.01%血缘关系的予家人。”予星垂眸轻笑，语气里满是自嘲，“何必留下来，被人明里暗里贴上‘私生子’的标签？更何况……予家那几个老顽固，从来就没待见过我。”

“其实这些年，我父亲和外公一直在等你回家。”予承急着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上津分部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予星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的人脸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已经不重要了。除了阿予，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关系。我欠予家的，早就还清了。”

“在你心里，我们算什么？”予承的声音染上不解与委屈，“明明曾经我们三个……”后半句话像被堵住的水流，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予承，我和你们不一样。”予星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化不开的孤寂，“自从他走后，我就已经没有任何依靠和托举了。”

空气瞬间凝固。予承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厚重的关门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原本亲密无间的表兄弟，终究还是被稀薄的血缘与人心拆解。时光仿佛倒流回六年前，那时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还未因那场意外事故，走上截然不同的轨道。

“表哥，今晚去我家吃饭吧，阿予念叨你好几天了。”

回忆里的午后，阳光正好，予承和予星穿着同款蓝色校服，相互倚着教学楼的墙根。

“今晚不行，我爸生日。”予星指尖转着篮球，语气带着歉意。

“二叔回来了？”予承眼睛一亮。

“嗯，这个点估摸着该下飞机了。”予星想了想，朝他挤挤眼，“要不你叫上阿予，一起去我家？”

予承突然伸手，挑衅似的拍了下予星的屁股，转身就跑：“好啊！”

“你小子，找事是不是！”予星又气又笑，攥着拳头追了上去。

“谁先到家，最后一块蛋糕就是谁的，略略略！”予承的声音飘在风里。

“予承，你给我等着！”

可就是那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天，意外毫无预兆地原地降临。

“爸！你怎么了？爸！”医院急救通道里，予星几乎是踉跄着紧跟着推床的医护人员，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眼底的担忧与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家属在外等候，不要跟着了！”护士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拦住了还想往前冲的予星。

“爸……”他望着被推进手术室的身影，喉间哽咽，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将他拽到跟前，予承按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语气尽量放得沉稳：“别慌，放心，二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没过多久，予家长辈们也纷纷赶来了，一群人沉默地挤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区，空气里弥漫着沉重与不安。

最先传来的不是手术成功的消息，而是护士匆匆送来的一张病危通知书。“病人是急性心梗复发，目前还在全力抢救中，你们家属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护士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们检查时发现病人的肾脏功能存在病变风险，建议你们直系亲属现在去做一个配型，以防后续需要肾移植。”

予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带着恳求：“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爸！”

“我们会尽全力的，请家属耐心等待。”医生留下这句话，便转身重新走进了手术室，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