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走到一个大拐弯处，考验林珏车技的时候到了，她没来得及思考说什么，又听到严文继续说：“家里面还有一个妹妹要养，爸妈出去打工很多年不回来，所以去年毕业后我姥就不让我上学了。”

车子绕过急弯，转到一条很低矮的小桥上，林珏这才有空回复他：“整个僚西镇，像你这样被迫不读书的多么？”

“挺多的。”

严文的确没有跟林珏开玩笑，事实上，整个僚西镇，乃至整个华国都还存在着许多这样的人。因为林珏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会瞠目结舌，内心翻涌着古怪情绪。这种感觉就像十多年前第一次看见杨劲松穿着破烂的校服一样，这些原本在她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习以为常的人只会麻木，只会感到隐隐作痛而后无所作为。林珏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但她似乎也在逐渐麻木了，艾聪如果还在的话，会不会也和严文是一样的结局，林珏心中刚有了这个设想就不免毛骨悚然起来。

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艾聪比严文幸运，他有他的姐姐，还有杨劲松。只是他又没那命，上天早早地夺去了他的生命，短暂得像没来过这世间一样。

“家里面就种草莓么？”

“不，什么都种一点儿。蔬菜、水果、大米，一部分自己吃，吃不完的就拿出去卖。”

林珏没再说话，十分钟后，车子经过一个大池塘，而后终于抵达严文自家的房子。

说是房子还有点过于，因为用稻草盖的房屋真的毛坯到不能再毛坯，直接又一次刷新林珏的认知。她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等到两人都下车之后，看见严文盯着她，双手还背在屁股后面。

“带我进去呗。”

林珏说着从自己后备箱里拿出一双备用的软底鞋，在严文面前毫不含糊地换上，随后对他笑了笑。

这么一笑，严文的心里面便打起鼓来，他一声不吭地往茅屋里走，边走边喊：“姥姥！”

喊了大概三四声，从堂屋里面终于走出来一个杵拐杖的花白老人。

腰杆已经勾得很低了，行动迟缓，一看就是不能够再从事劳务的农村妇人，这种人一辈子困在深山里，也苦了一辈子，最后老到临头也只能在家里坐吃等死，没有什么盼头，就是盼死。

“文老二，你今天咋回来弄早喃？”

老太太虽然走路不利索，但听着声音还是比较硬朗的。她的眼睛也不好，盯着外面望了半天才看见严文。

“有个大客户来了，要来我们家大棚去挑草莓。”

“大客户吗，那快点喊人家进来，喊人家进来喝口水再去哇！”

说着，老太太终于把眼神移到了林珏的身——一辈子没走出过僚西镇的人怎么可能见过这么漂亮的年轻女人，这和村里面那些从小下地干活，皮肤黝黑身体结实的劳动妇女是全然不同的。

“这么盘靓条顺的女娃娃啊！”

老太太直接牵起了林珏的手：“快到里屋坐，”老太太领着林珏，又和严文说：“文老二，快去倒水！”

林珏有几分受宠若惊，实在接受不了这般待遇，但又盛情难却。几口水下肚之后，她便问：“奶奶，这镇上有没有什么可以住宿的地方？”

老太太笑了一声，反问道：“这里哪会有什么住宿的地方？”

“你要是想住，就待在我们家，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虽然这里环境确实太好，但是林珏也实在找不到别的去处了，另外，想从这个镇上打听到蒋永明的消息，还得靠这种老人才行。

“怎么会呢，有的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老奶奶，您今年多大啦？”

老太把拐杖搁在藤木椅旁边，“我啊，今年八十四，土都埋到眉毛啦！”

严文这个时候从外边大坝走进来，问林珏：“姐姐，要我陪你去大棚吗？”

林珏思考了三秒钟，拒绝了严文，“今天太晚了，你先去忙你的吧，明天我们再去，我和你奶奶有点事情要说。”

老太太挥挥手，“去吧。”

堂屋里又只剩林珏和老太太两个人，这个时候林珏才把刚刚从车上找到的仅有的600块钱塞进了老太太手里，对方却推辞着不要。

“奶奶，您先听我说，这点钱不多，况且我连着几天晚上都有可能麻烦你，所以还请您收下。”

“您也应该猜到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那点草莓。”

林珏言尽于此，说完，老太收下了林珏的钱，有些谨慎地问：“你……有什么事？”

林珏很坚定且丝毫不带犹豫地说：“我来向您打听一些人和事。”

……

“蒋永明，您知道吗，他是一名报社记者，老家就在僚西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