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一听完,原本就沟壑纵深的额头更加紧缩了,她嘟囔着嘴,倒也没有避讳林珏说的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珏也不笨,知道老太太有这种警觉,至少对这件事情不是一无所知,在一个明白人面前,她就没有装糊涂的必要了。
“08年A市的大新闻,相信您应该也知道吧,”林珏掀起眼皮,继续坦诚道:“蒋永明是当年报道这起事件的记者,我这次来,也是想找他问点事情。”
老太太将原本搭在林珏腿上的手移开了,她也不是个装聋作哑的人,虽然年迈,但还不至于到忘事的地步,只是这件事确实尘封在她的记忆里许久,从未提起过,这么一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悠远起来。
“蒋永明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我们镇上的风云人物了,当上了记者,是个文化人,我们这些种地的别提有多羡慕他。年纪轻轻就娶了个城里来的媳妇儿,生下聪明懂事男娃娃,一家子为人也和善,就是偏偏这运气不好。”
说到这里,老太太似乎是痛恨命运不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小蒋才出生没多久,蒋家媳妇儿就出车祸去世了,娃娃刚刚说话说得利索,妈妈都没喊几声……”
林珏沉默。
“后来,发生了你说的那件事情,永明被人拿着当靶心使,真是倒霉,真是作孽啊!”
听着严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林珏也不受控制地提高音量:“您的意思是说,蒋永明在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确实出了什么意外?”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如果你真的想了解,明天我喊文老二带你去看看……天老爷……真是作孽啊!”
老太太又重复着刚刚的那句话,说完后便起身,走出了堂屋,林珏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惊觉天色已晚。
城市和农村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在这夜晚了吧。林珏晃神跨出门槛,稍稍仰头便看见乌黑一片的天空,点缀着星星点点(因为临近大城的缘故,那样明亮的夜星也看不到),她深呼一口气,发现这里的空气比她家里的还要冷。
远处的月亮弯弯,林珏认为这样形状的月亮除了像镰刀之外更像一座拱桥,这里的月亮似乎正要将她连接到真相的彼岸。
正当林珏盯着远处发神,严文顺着月亮打在地面上的光走过来,他面对林珏总是很怯懦,这种感觉总是让林珏回想起小时候的艾佳和艾聪,虽然她知道自己并非生来欠他们什么,但看见他们的时候,心中总有一种散不开的酸楚,这种感觉对严文同理。
“我带你去住的卧室。”
林珏本来想点根烟,考虑到严文在场,强压下自己的瘾,说:“你等等。”
接着,林珏走到严家的大坝,打开车门把后座里面的一个大包提出来,无心一翻的时候发现这里面居然还有一包进口软糖,她想也没想,丢给了严文,“请你吃的。”
男生拽着这包糖,拉了不知道墙上的哪根线,才让屋檐亮起来,这个时候林珏终于看见对面门缝里那双漆亮的眼睛。
林珏努努嘴,朝严文问道:“那就是你妹妹?”
他点点头,非常诚恳地说:“我想和她分着吃。”
由于手提包太重,林珏直接放它在地上,也不管地脏不脏的,什么真皮包大牌包在她面前统统都只是个装东西的容器。
“我们上二楼吧。”,严文打开房子左侧的小门,边走在前面边说:“楼梯比较窄,你走的时候注意一点。”
林珏这么听着,就打开手电筒,“你早说嘛,我把手电筒打开就好了呗。”
灯光刚刚亮,顷刻间便照射到四处,比昏暗的屋檐灯更加让人无处遁形,严文立刻停下脚步,回头小声警告林珏:
“不要开灯!”
两人懵了三秒。
而后林珏还是听从主人家的旨意把手电筒关掉,但她没忍住发问:“开灯怎么了?”
严文不说话,拒绝回答林珏的问题,在前面给她引路。而林珏好像也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等到严文将自己送上二楼,来到灰尘遍布的卧室,开了灯,她心里的虚汗才没流。
“刚刚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提醒你,那个时候我家里人都睡觉了,太亮会吵醒他们。”
林珏听后颇为理解地点点头,“行,我之后注意一点。”
说着,严文就准备离开。
“对了——”
林珏叫住他。
“明天……带我去一趟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