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样,程澈依才舍得抬起眼看向唐婉。
“你想回去就自己先回家。”说完程澈依就又开了一瓶烈酒喝了起来。
“你今天干嘛那样?”唐婉知道程澈依心里难受,思虑再三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道,“就算那个人是你情敌,你那样也太奇怪了。”
“我不喜欢那个人。”
“我当然知道啊,谁会喜欢自己的情敌?”
程澈依的脸被酒吧里彩色的灯光照得一亮一暗的,她现在给人的感觉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感,有了点人味。
唐婉反倒希望她还是那个没点人情味的程澈依,至少这样,她不会露出这副受伤的模样。
这么说也不准确,人家可是喜欢了秦枕安十年,也扮演了无欲无求的机器人十年。只不过,现在突然被告知,一直暗恋着的直女被掰弯了。
唐婉真心认为,这世界上没什么比这还能让人伤心的事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花束这个人很不对劲。”程澈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不是对她有敌意,我只是很讨厌她的眼睛。”
“什么意思?”
唐婉明显没听到程澈依在说些什么,她回忆了下,貌似秦枕安没和她们两个说过她最喜欢的花束的眼睛之类的话。那程澈依怎么会突然提到眼睛呢?
“她盯着我的时候,我会感觉背后一阵发毛,那种感觉很奇怪。”
程澈依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花束时,她当时还在惊讶于秦枕安怎么会和别人这么亲密,却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
就像埋伏在丛草中的毒蛇一样,阴冷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纵身将人绞杀。
等程澈依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花束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花束笑得彬彬有礼,表面看上去就像是涵养极好的大家闺秀常用的礼节,可是程澈依能感觉到,花束的眼神很冷。
那种冷里面没有敌意也没有审视,只是发自灵魂的冷。一种漠视,将自己漠然置之的态度令她情不自禁感到愤怒。
似乎,花束在以胜利者的姿态蔑视自己一样。
程澈依几乎是在发牢骚一样说道:“我就是没法喜欢她,所以才一句话也不想和她多说就拉着你跑开的。”
“我懂我懂,老程,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你这样的话,安宝会很尴尬?”
“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住地想离她远点,我一点也不想见到她。尤其是,尤其是,枕安就那么看着她。”
程澈依将脸埋在手心中,音量也不知不觉中抬高。照在她肩膀上的仿佛不再是那霓虹灯,而是十年的岁月。
“我喜欢她十年了,我逼着自己接受她不喜欢女生这件事情。可是,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却喜欢上一个女生了?”
程澈依的哭腔令唐婉手足无措,她的眼圈红得像是滴血入水一般,泪水断了珠砸在地上,将地毯染深。
程澈依第一次这么失控,唐婉从没见过程澈依哭过,也从来没想过程澈依会因为感情的事情哭。
唐婉抽出一大把餐巾纸递过去,心中也难免酸楚起来。十年啊,整整十年,程澈依就这样像个哑巴一样这么单恋了秦枕安十年。
从初中的情窦初开到如今的失魂落魄,程澈依就这么瞒得无人知晓,在那听着秦枕安说着自己每一次心动,直至现在。
程澈依的肩膀似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平稳,唐婉终于还是咬咬牙,一把将程澈依的头托起,看着她的哭肿的眼睛,狠下心来说道:“去和秦枕安表白吧,程澈依。”
程澈依眼泪还窝在眼眶中,在听到唐婉这句话后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挤出:“你在说什么?”
“看在我们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的感情,我就帮你这次。我这次全心全意站你这边,帮你去追秦枕安。”
唐婉拿起张纸,替程澈依将泪水擦干净。
“你去和秦枕安表白,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会慌乱的。突如其来的友情变化,肯定会让她发生改变。到时候,你的身份就会从朋友变成追求者。”
“只有身份变了,你才有可能让她改变心意。”
唐婉在心里对秦枕安说了声抱歉,她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无疑会让秦枕安陷入两难之间。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继续装死人吗?看着程澈依在那独自一人痛苦吗?
这两个人都是唐婉和亲人一样的朋友,她一个也舍不得。
唐婉能提出这个办法,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如果程澈依表白了真的在秦枕安心里涌起波澜,她们真的有可能在一起,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如果,秦枕安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花束才喜欢女生的话,那么程澈依也不会和秦枕安生疏。
唐婉相信秦枕安的为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和程澈依绝交。
无论如何,唐婉还是违背了良心,她选择了先让程澈依先幸福。
毕竟,十年的感情像薄纱一样,会让人作茧自缚。
唐婉希望,程澈依能走出来,无论结局怎样。